经旧了,边角磨得发毛,封口用棉线缠着,和铜矿山石室里那些档案袋是同一种棉线。他放在桌上,推到阿耀面前,说这是顾衍之托他还给阿耀的。
阿耀解开棉线,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把钥匙,钥匙柄上刻着那个熟悉的字——“管”。和铜矿山铁门上那个字一样的刀法,一样的深度,只是这个字刻得更深,像是刻字的人在这个字上反复描了好几遍。还有一张字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比他父亲遗书上任何一个字都潦草,不是在书桌前从容写下的,而是在某个临时找到的地方匆匆划出来的——
“雾山青铜门,你爷爷焊了一次,我焊了一次。我没有打开的,你不用替我打开。钥匙留给你,门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开。”
他把字条翻过来,背面一片空白。没有操作说明,没有焊条型号,没有焊缝层数,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一行字。他父亲把焊门的技术细节全写在了铜矿山那张操作说明上——详细到用什么焊条、焊多厚、怎么防止被后来人割开。那是告诉他怎么关上。而这张字条上没有附带任何说明,只有一句话——门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开。一张纸条告诉他怎么焊死,一张纸条告诉他可以不用打开。他父亲把两样选择都留给了他,没有偏向任何一边。
冯先生把黑伞从伞架上拿起来,说该走了。每年他来这里只坐一个下午,看一眼海,喝一杯余老板泡的茶,然后走。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顾衍之当年在瞭望台里告诉他,如果他决定把门打开,就去找一个人——住在澜州港后山禁区里的老守山人。他是上一代守关人的师弟,知道怎么过青铜门后面的第一道机关。在禁区里独居了很多年,山下的人偶尔给他送点米和菜,只送到禁区入口的石头上。但如果拿着那把钥匙去找他,他会帮忙。说完他撑开黑伞,走进雨里,背影在雨幕中渐渐模糊,往码头的方向走去。
阿耀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冯先生的身影消失在雨幕尽头。码头那边传来货轮的汽笛声,沉沉的,被雨幕压得很低。他把那把钥匙攥在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被体温一点一点捂热,先是钥匙柄,然后是钥匙齿,最后是钥匙尖。他父亲给了他两样东西:一张操作说明,详细到用什么焊条、焊多厚——那是告诉他怎么关上门;一把钥匙,没有附带任何说明——那是告诉他,开门的选择也留给他了。他爷爷选了一次,他父亲选了一次,现在轮到他了。他不需要现在就决定开还是不开。他只是需要去亲眼看看,看看那道两代人焊过的焊缝有多厚,然后站在青铜门前面,自己做出选择。
沈若琪站在旁边,手机屏幕亮着。狗叔的线人发来一条消息,说老守山人的徒弟已经联系上了,过几天会把禁区入口的具体位置和接头暗号发过来。她把手机收起来,说后山禁区的地图她已经在准备了——上去的路和雾山是同一个方向,可以顺路。
阿耀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看着窗外的雨。雨季还有两周结束。两周之后,上去的路就能走了。他需要在雨季结束之前把所有该收的债收完——红山集团外围合伙人的旧名单已经全部核实完毕,所有证据已经归档进铜矿山证据室的铁皮柜里。老院长来不及归档的最后一个人,就是冯先生——今天他已经亲手把名单交给了他。旧债全部还完了。只剩最后一件事。他父亲用焊条封了两代的青铜门,他需要亲眼去看看那个厚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