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灯噼啪闪了两下才亮稳,白光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
靠墙摆着十来台大小的旧设备,有的蒙着防尘布,有的裸露着铸铁外壳,上面的漆面斑驳脱落。
何老板径直走到仓库最里头,拍了拍一台灰绿色机床的侧面:“就是这台。”
江池已经走过去了,两只手按在机床的床身上,指掌贴着铸铁表面从左往右摸过去,指腹在每一道接缝和螺栓位置都停留了两三秒。
他蹲下身,脑袋探到机床底部,手指沿着底座的导轨面划过去,又站起来,走到主轴箱侧面,拉开检修盖板往里看。
陈维远不自觉地也凑过去,弯腰看了一眼主轴箱内部已经报废的齿轮组残骸,倒吸了口凉气:“这组齿轮碎成这样,当初得是过载到什么程度……”
江池没搭腔,他把检修盖板合上,绕到机床背面,两手托住床身尾端用力往下压了压,又松开,观察回弹幅度。
“床身刚性没问题。”江池站直,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粉末,转头看着宋青禾,点了下头。
宋青禾走到何老板面前,从文件袋里抽出下午那张收据:“何老板,机器我们要了,说付款细节。”
何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嘴上没点,用牙咬着烟嘴说话:“老规矩,定金三成三千六,尾款八千四等你们回去之后汇款,我这边收到款就安排物流发货,走铁路集装箱,运费我承担一半。”
“运费各承担一半可以,但我有个条件。”宋青禾把收据翻到背面,掏出笔在上面写,“发货之前你得把机器用防震木架固定好,铸铁件最怕运输途中的磕碰,到货验收如果有新增损伤,由你方全额赔偿。”
何老板把烟从嘴里取下来夹在手指间,看了眼宋青禾写的条款,咧嘴笑了一声:“你这姑娘做生意比我见过的老板都细,行,写上,我认。”
陈维远站在机床旁边,手指还搭在那台瑞士机床的铭牌上,忍不住开口:“宋同志,我多一句嘴,这台机器内部全报废了,你买回去打算怎么处理?光靠国内的加工精度,造不出匹配这个床身的核心部件。”
宋青禾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继续写着验收标准:“没关系,我有自己的用处。”
江池走过来,站到宋青禾身侧,低声补了句:“核心部件的事我来解决,陈干事放心。”
陈维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退后一步靠在旁边的设备上没再说话。
顾振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宋青禾和何老板一条一条地敲细节,嘴角带着笑,小声跟陈维远嘀咕:“看见没,人家两口子一个谈判一个把关,配合得跟钟表齿轮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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