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怼勋贵、怼六部尚书、怼开国首辅。但那些人再硬,也是文人,是臣子。
今天他摁的是天子的刀。
卷宗合上,铜扣扣死。手没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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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毛骧跪在金砖上。
额头上浆糊泡了半天才揭掉一半,留了一圈白印子。飞鱼服前襟的灰都顾不上掸。
“妖法!那姓林的用了妖法!全员的刀拔不出,弩箭变成面条,臣一身功夫全废——”
他磕头。额头砸在金砖上,砰砰响。
“臣恳请陛下调禁军,诛此妖人!”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没说话。
从头听到尾。中间有几个细节反复确认了两遍。
然后只追问了一件事。
“他最后说了什么?原话。”
毛骧咽了口唾沫。
“他说……'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不管明面上的那位,还是暗地里那位'——”
朱元璋的手按在扶手上。指甲陷进了木头里。
暗地里那位。
影卫的事,林易已经摸到了。
偏殿的烛火晃了一下。
“来人。”
声音平得听不出什么。
刘和从角落里滑出来。
“调禁军。三百人。”
“陛下——”
“朕亲自去。”
朱元璋站起来。龙袍下摆拖在金砖上,沙沙的响。
“传甲。”
三百禁军在午门列阵。铁甲长戟硬弓,都是阵斩过北元骑兵的老底子。
朱元璋换了甲。这副甲十年没穿了。牛皮内衬勒得紧。
刘和的话还没说完。
午门外,马蹄声响了。
不是禁军的。
一个人。一匹马。
从宫门外的御道上,慢悠悠走过来。
没穿官服。青色长袍,袖口卷着,腋下夹着一份牛皮卷宗。保温杯挂在马鞍上,随着马步一晃一晃。
林易。
骑着一匹借来的驿马,大摇大摆走上了通往午门的御道。
朱元璋站在午门城楼上。三百禁军铁甲在身后待命。
他低头。
林易抬头。
两个人隔着午门的门洞对视。
林易举起手里那份牛皮卷宗,朝城楼上晃了晃。
“陛下——”
声音在午门甬道里来回撞。
“别急着杀我。先看看这个。”
拍了拍卷宗封面。
“您的锦衣卫——欠了企管办两千两。”
顿了一下。
“这笔账,得您签字。”
城楼上,风灌进来,吹得朱元璋的甲叶片哗啦啦响。
他的手按在佩刀上。
没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