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工部军器局的丁大牛,去年三月份的铁料入库单——数对不上。差了三百二十斤。”
他举报了自己的同行。
徐妙云接过那摞纸。夹进卷宗。
“记录在案。”
门子刚把孙三送走,又来了一个。兵部的。手里拎着一袋子旧账册,跑来的。
“徐大人!光禄寺上个月虚报了两百石糙米!数全对上了,请您过目!”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进来的时候撞上了第四个出去的。两人在门口对了一眼——同房。
谁都没说话。各走各的。
当天下午,十一拨人来举报。涉及四个部门。
六部的效率,四十八个时辰内翻了六倍。
末位淘汰是面子。真正咬人的是连坐。
你不举报别人,别人就举报你。你不先跑,你就是最后那个被吃的。
林易坐在角落里,手边搁着吃了一半的绿豆糕。他看了一眼前头接收举报、登记造册的徐妙云。
每个动作都有章法。比他预估的还快一天。
“妙云。”
“嗯?”头没抬,笔在卷宗上勾画。
“你的奶茶,加到五杯。”
笔尖顿了顿。没说谢。
她把卷宗翻到下一页,空白处多写了一行字——今天的举报按涉案金额从大到小重新排了序。
林易翻开压在桌角的《六部重组案》,特聘顾问那栏还空着。摸了摸下巴,合上了。
窗外传来马蹄声。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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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紫禁城外。棋盘街。
一个不起眼的茶馆二楼。窗户关着。帘子拉着。茶桌上搁了三只杯子,只有一只倒了茶。
胡惟庸坐在暗处。
面前桌上放着一份抄来的文书——《大明六部在职人员季度考核管理办法》。
他把这东西看了三遍。
六部底层小吏,是他花了十年编织的末梢神经。账目能做手脚,因为这帮人替他遮掩。银子能从国库流进私囊,因为每一笔假账都有这帮人签字画押。
现在这层皮被人掀了。
从底下掀的。
胡惟庸抬手端茶。到嘴边,没喝。搁回去了。
“六十三个人。她用了两天。”
他把文书叠好,压在茶杯底下。
“不是林易的手段。林易杀人用刀。这个——用绳子。”
身后暗处站着一个人。
“查徐达长女。她在企管办接触过什么文书,见过什么人,跟林易单独相处过几次。”
停了一息。
“再查——她那些手段,是谁教的。”
他拈起文书一角,拇指搓了搓纸边。
“如果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后半句没说完。
茶馆楼下,铁蹄踩在青石板上的动静从北边碾过来,一路往皇城方向去了。
三百骑。
胡惟庸的手停了。
燕王到京了。
而他桌上那份文书最后一页,有一行字他看了三遍都没想通——
“第四条:举报属实者,本季度考核自动晋升一档。”
四十八小时,十一拨举报。
照这个速度,他埋在六部的暗桩,还能撑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