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管办。午后。
计算器搁在桌角。巴掌大,通体黑色,屏幕暗着。
明天午时,奉天殿,当着满朝文武拿命跟韩国公赌算术。
林易趴在桌上睡觉。
半吊子蹲在廊下擦木牌。无声和鬼面在院里劈柴——系统规定编外人员无任务时必须从事体力劳动,名目写的是“团建”。
院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急不缓,力道匀称。
半吊子起身去开。手下意识往腰间摸——没摸到刀,摸到了木牌。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素色骑装,斗篷解了一半搭在肩上。发髻挽得利落,没戴钗环,耳边只别了一支白玉簪。脸上没粉,但白得不像赶过三天路的人。
手里捏着一份公函,盖着魏国公府的印。
“企管办?”
声音不高,尾音利索,没多余的气。
半吊子愣了一拍。“……是。”
“找林易。”
没叫林大人。直呼其名。半吊子混江湖二十年,没见过哪个女人敢在官衙门口这么说话。
“你是——”
“徐妙云。”
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了一点。
徐达长女。燕王未婚妻。是大明闺阁第一才女。
半吊子侧身让路。
徐妙云迈过门槛,快速扫了一遍院子。劈柴的两个灰蓝短褐,廊下晒着的制服,墙角堆着的空白考核表——跟钦差衙门的排场差了十万八千里。
正堂门半掩着。她推门进去。
林易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呼吸平稳。
桌面上摊着乱七八糟的纸——胡惟庸关联清单,户部退回的文件,几张画满奇怪符号的草稿。边上还搁着一个黑色方块,上面排满小按钮。
睡着了。
明天就要拿命赌,现在睡得跟没事人一样。
徐妙云站在桌前等了三息。
把公函放在桌上,用茶壶压住。
“咚。”
林易没醒。
徐妙云从怀里取出朱棣的亲笔信,展开——“务必试其深浅,观其底牌。”
信收好。食指敲了一下桌面。
“林主任。魏国公府的批文,关于北平军屯器械拨款。”
林易动了。脑袋从胳膊里抬起来,头发压出了印子。扫了她一下,又扫了一下桌上的公函。
“放那儿。”
闭眼。继续趴。
徐妙云没动。
她从北平骑了三天快马。换了两匹。夜里没怎么睡。进了京城连客栈都没去,直奔企管办。
对方扫了她一下,两个字,继续睡。
“林主任。”
咬字重了。
“既然妙云来了,顺便请教一件事——也算替家父问的。”
林易的呼吸声停了半拍。没睁眼,嘴开了。
“说。”
徐妙云从袖中抽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面上。
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地名——从山西大同到陕西西安,从南直隶到湖广,从辽东到云南。
她指着其中一条线路。
“大同驻军三万,年需军粮十八万石。粮从江南走运河北上,经淮安转陆运。水脚加车脚加仓储加损耗,每石额外成本四钱银。十八万石就是七万二千两。”
手指移到第二条。
“山西本地产粮,大同周边三府年产六十万石,刨去民食和种粮,余粮至少十五万石。就地征购每石一钱五。差价乘以十八万石,每年多花三十六万两白银在路上。够养一万边军。”
她顿了一下。
“家父驻北平十年,年年上书请求改远运为近征,年年被户部驳回。理由——祖制不可废。”
纸推到林易面前。
“这个局,怎么破?”
安静了两息。
林易睁了眼。这回全睁开了。
他撑起身子,看了那张纸,又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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