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何大清坐在宿舍床沿上,从棉袄内兜里掏出二十块钱,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折好塞进信封里。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白寡妇站在门口,棉袄扣子敞着,呼出来的白气在门框里凝成一团。她的目光落在何大清手里的信封上,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笃定。
“你又要寄钱?”白寡妇跨进门来,伸手就去抢那个信封。
何大清往后一撤,信封攥在手里举高了。“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问你干什么!”白寡妇的声音又尖又亮,“一个月挣五十多块钱,你寄二十回四九城?那俩小崽子是没爹没妈吗要你养?”
“那是我亲生的。”
“你现在跟我过日子!你的钱是白家的钱——”
何大清一巴掌抽在白寡妇脸上。那巴掌不轻,白寡妇捂着脸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门框上。门外头,白家两个半大小子正趴在窗户上看,看见自己娘挨了打,门都没走直接翻窗户进来了。大的那个扑上来抱住何大清的腰,小的那个张嘴就咬在何大清的胳膊上,隔着棉袄都咬得何大清一哆嗦。
何大清一把甩开大的,又揪着小的后脖领子把他从胳膊上扯下来。白家两个小子摔在地上,爬起来又要往上冲,被白寡妇拦住了。白寡妇捂着脸,嘴角渗着血丝,眼睛盯着何大清,那个眼神不是怕,是恨。
“行,何大清,你行。”白寡妇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拉着两个儿子转身走了。门没关,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何大清坐在床沿上,胳膊上被咬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撸起袖子看了看,两排牙印,没破皮,但紫了一片。他把袖子放下来,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脸盆、毛巾、换洗衣服、那把用了十几年的菜刀——一样一样塞进帆布袋里。
何大清搬到厂里宿舍去住了。说是宿舍,其实就是食堂后面一间放干货的小仓库,四面透风,但好歹有个炉子。他把折叠床支起来,铺上被褥,帆布袋往墙角一扔,就算安家了。
在厂里住到第三天的时候,厂长老白把他叫到办公室。老白是白寡妇的远房表哥,这个关系何大清从一开始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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