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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万历年间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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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非富甲一方的巨贾,但在南京的文人圈和部分官员中,却颇受敬重,人称“沈三先生”。此刻,他正与即将北上的利玛窦对坐品茗。

    “利先生此行北上,觐见天颜,传播真道, 播撒学问,实乃千古盛事。”沈三先生举杯,语气真诚,“先生这二十载,学华语,习华文,敬我先贤,交我士林,以学问为桥梁,以诚敬为舟楫,** 润物无声,令人钦佩。”

    “沈先生过誉了。”利玛窦用流利的官话谦逊回应,心中对眼前这位一直默默给予他诸多帮助(如引荐重要士人、提供居所、协助翻译)却始终不问教义的“恩人”充满感激与好奇,“窦乃远方鄙人,蒙贵国不弃,许以栖身,又得沈先生及诸位贤达教诲指引,方得窥中华文明之博大精深。北上献礼,亦是报答之举,唯愿所献之物,能稍裨圣听,所陈之学,能启民智万一。”

    沈三先生微微一笑,放下茶杯,看似随意地问道:“闻先生精于历算, 尤善观测。 先生观我中土之天, 与泰西之天, 可有异同?”

    利玛窦心中一动,知道触及了核心话题,谨慎答道:“天行有常, 不分东西。 日月星辰,运行之道, 放之四海而皆准。 窦在肇庆、南京,观测星宿位置、日月交食, 以西法推算, 与《大统历》 所载, 大体相合, 足见先人智慧。 然 岁差累积, 星宿微移, 历久则必有毫厘之差。 此乃天道自然, 非人力可全逆。 若以更精之器, 更密之算, 时时校订, 则历可永准。**”

    他没有直接批评《大统历》,而是用“岁差自然”、“历久有差”这种无可辩驳的天文现象,委婉指出了修订的必要性,并暗示“西法”在“精器密算”上或有优势。

    沈三先生颔首,又问:“先生之《坤舆万国全图》, 将天下万国, 尽收尺幅。 其中于我朝东南海疆之外, 所绘之‘东番’(台湾)、‘吕宋’(菲律宾) 左近, 似有红毛番人(荷兰、西班牙) 船迹标注?**”

    利玛窦略一犹豫,坦然道:“据窦所知, 及往来商旅传闻, 确有泰西之国, 其船队已航至彼处, 或有暂居之地。 彼等亦携有火炮巨舰, 其势不可小觑。 窦绘此图, 一为展示天地之广, 二亦盼贵国有司, 能知四海之情, 预为绸缪。”

    他将荷兰、西班牙在东亚的殖民活动,包装成“商旅传闻”和“展示地理”,既传递了危险信息,又避免显得像在挑拨离间或炫耀西方武力。

    沈三先生沉默片刻,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色,随即又化作平静:“先生用心良苦。 此图此言, 若能上达天听, 或可警醒一二。 只是……” 他叹了口气,“朝堂之上, 目光所及, 多在门户之争, 田赋之利, 边关之急。 于这浩渺海疆, 万里波涛之外的事, 恐怕…… 未必有多少人真的在意, 也未必有多少人, 真的看得懂, 看得远。**”

    这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深沉的无力与洞悉。利玛窦默然。他在中国二十年,何尝没有感受到这种巨大的、近乎傲慢的文明自信与对“化外”之地的漠视所形成的奇特矛盾?

    “沈先生,” 利玛窦忍不住问道, “窦一直有一事不解。 先生博学多闻, 对泰西之学亦有所知, 为何对窦所传之‘天主’ 真道, 从不询问, 亦不置评? 而对窦之历算、 地理、 器物之学, 却多有助益?**”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谜团。沈三先生帮助他,却似乎对他的核心使命——传播天主教——毫无兴趣。

    沈三先生抬眼,目光深邃地看了利玛窦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良久,他缓缓道:“利先生, 您信您的‘天主’, 这是您的‘道’。 我华夏自有尧舜禹汤文武周孔之‘道’。 道不同, 不相为谋。 然, 天地有常理, 万物有共法。 这‘理’ 与‘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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