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顶高帽子,戴得他通体舒泰。
“看来,这半年的禁闭,让你长进了。”
老蒋端起桌上的参茶,吹了吹上面漂着的枸杞。
“抬起头来吧,让我看看。”
梁承烬慢慢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被彻底摧垮了的脸。
苍白,消瘦,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曾经那双亮得像狼一样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里面盛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悔恨,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是的,崇拜。
当他的目光与老蒋对视的那一刹那,那眼神里流露出的,是一种迷途的羔羊见到牧羊人,是落魄的信徒见到神祇般的依赖与狂热。
这种眼神,老蒋再熟悉不过了。
他麾下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黄埔门生,看他时,就是这种眼神。
老蒋心里最后一丝戒备,彻底冰消瓦解。
他信了,这匹桀骜不驯的野马终于被他磨平了棱角,彻底驯服了。
“起来吧。”他淡淡地开口。
“谢校长。”梁承烬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但腰依旧是弓着的,头低着,不敢直视老蒋的眼睛,活脱脱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承烬啊。”
老蒋的称呼,不经意间就从“你”,变成了“承烬”,语气也温和了许多。
“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一点,我从来不否认。你在天津,在察哈尔,干得都不错,打出了我们中国军人的威风,让日本人吃了大亏。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但是,”他话头一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要记住,你是一把刀,一把党国的利刃。刀,就要握在持刀人的手里。什么时候出鞘,砍向谁,要听命令。绝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明白吗?”
“学生明白了!”
梁承烬猛地立正,挺直了胸膛,大声回答,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从今往后,学生就是校长手里最听话的一把枪!校长指到哪里,学生就打到哪里!绝不再犯半点糊涂!”
“好,很好。”老蒋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梁承烬面前,伸手拍了拍他那身已经洗得发白的囚服,像是拂去上面的灰尘。
“去吧,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回羊皮巷了,具体的安排,我会让人通知你。”
“谢校长!谢校长再造之恩!”
梁承烬像是被这天大的恩赐砸昏了头,激动得“噗通”一声,又一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是真的声泪俱下,对着老蒋,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老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心里最后的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他挥了挥手,示意侍从把人带下去。
书房的门再次关上,老蒋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参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掌控一切的感觉,真好。
他相信,这把重新回到他手中的刀,会比以前,更加锋利,也更加……听话。
他却不知道。
就在梁承烬被侍从带出书房,转过走廊拐角,彻底离开他视线的那一瞬间。
那个刚刚还痛哭流涕,感恩戴德的年轻人,缓缓地,一寸一寸地,直起了他那一直弓着的腰。
他抬起头,那双黯淡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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