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的卷子下来那天是周三。
区统的题比校统深一层。孟知远早上把成绩单送来的时候提了一句,说这回是外头的秤,比上回校统那份实在。李柏听完没接。他把成绩单往窗台上一搁,压在多肉那盆底下,先没看。
他拉抽屉,把那沓表抽出来,四十二份,铺了半张桌子。抽屉最里头还压着两张纸条,一张写着问表长啥样,一张写着能不能给一份,他把那两张往边上推了推。
他不先看分数,先对着看过程。
许念那份他头一个翻。卷面还是那样,前半截做出来,最后那道两步的空着,题号上圈了一笔。"敢问"那栏写到十三了,后头没空格子。他把卷面跟表并排放着,手指在"十三"上停了一下。
这娃每回问的都是自己拿不准的。拿到这学期,圈过没做的那道还是空着,说明这回没来得及问。
往下是周砚。"自清"那栏干净,半个月只空过一天。他把周砚的错题本抽出来,一道一道往下核:第一道订正对了,步骤跟原题对得上;第二道订正也对了,可底下那三行的写法,跟标准答案一个字不差,连标点都在同一个位置。
李柏的笔在那页上点了点。
再往后翻,第四道、第五道,都是同一个写法。他自己的笔迹停在第二道,第二道往后,那本子就换了一只手写。
翻到第三本,第四本,情景差不多。有几个娃的错题本,前头几天是自己写的,字歪,步骤跳,错的地方一改再改;到了后头几天,忽然整齐了,横平竖直,一道一道跟印上去的似的。有一本更省事,连错题都挑的是卷子上最简单那几道,难的连抄都没抄。
他把这几本抽出来,压在桌子一角,跟另外一摞分开。分开放的这摞,一共六本。
均分他后来还是看了。中游往上挪了半格,跟掐尖那几个班还不是一条线。他把表合上,没往墙上贴。
合着这分数头一抬,本子上就有人动手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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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评课安排在下午第一节。
上课前李柏把那三笔账的表从后墙摘下来,挂在黑板侧面。他没念名字,先一栏一栏往下走。走到第三栏,停住了。
"上周我说,抽人上来讲。"他把粉笔在指间转了半圈,"今天抽。"
底下有人坐直了,也有人把头往课本里埋了半寸。
他扫了一圈,落在第四排靠里那张桌子上。
"程越。"
程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他走到讲台边,手里捏着自己那张卷子,指头把纸角捏出一个弯。这娃进班头一回站到这个位置,站的还是老地方,靠在讲台边半步,跟人隔开一点。
"讲昨天那道。"李柏把卷子往他手边推了推,"你自己那道。"
程越低头看卷子。看了一会儿,他把卷子翻过去,又翻回来。底下没人出声,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
"这道……"他开了口,声音不小,"先把这个数代进去,然后……"
他停住了。
粉笔捏在手里,没往黑板上落。他的眼睛在卷子上那两行字之间来回走,走了两趟,又走了一趟。
"然后……"
底下有人拿胳膊肘碰了碰同桌。
李柏站在讲台另一头,没催。他等了三秒,看着这娃的手。那只手把粉笔越捏越紧,指节泛白,掌心里沾了一层粉。
"先回座位。"他说,"明天接着讲,讲到讲得出。"
程越站着没动。
"讲得出再坐。"李柏把粉笔盒往前推了推,"现在回。"
程越把卷子对折起来,转身回座位。他走得不快,鞋底在地上一声一声响,走到桌边坐下,把折好的卷子塞进桌斗,塞得挺深。
底下没笑。有几个娃的目光跟着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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