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了,刀柄被血泡滑了。他把刀换到左手,又砍了几刀。
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咽喉。
刘綎的身体晃了两下,大刀从手里脱落,砸在冻土上砸出一个坑。他往前栽了半步,膝盖撞在地上,撑了一息,整个人扑倒在雪地里。
血从他脖子底下洇出来,把周围一片雪染得透红。
全息画面的视角缓缓拉高,从阿布达里冈的山谷拉到了萨尔浒群山的全景。
漫山遍野都是尸体和碎旗,雪还在下,正在一层一层盖住那些不再动弹的人。硝烟从几个山头上升起来,被风搅成一团灰色的雾,弥散在整片山脉上空。
山巅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长衫,木簪束发,衣摆被狂风卷起来,雪落在他肩膀上,头发上,不化。
苏长青站在那里,往下看。
他脚下就是刚才的战场,东路军的尸体从山谷里一直铺到谷口外面,有些已经被雪盖了大半,只露出一截手臂或者一面旗角。
山坡上传来一个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盖住了。
“先生……”
苏长青低头看过去。
一个年轻的明军士兵趴在雪地里,铠甲碎了半边,头盔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脸上全是血污和雪水混在一起的脏东西。
他的右手在雪地上艰难地往前够,手指头冻得发紫,指尖勾住了苏长青垂在脚边的衣角。
“我们……败了吗?”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每说一个字都有血丝从嘴角渗出来。
“辽东……辽东守不住了吗?”
苏长青蹲下身,伸手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士兵的手指头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搭在他掌心里像几根干柴棍。
“你们尽力了,孩子。”
苏长青的声音很轻,跟在太液池边跟朱翊钧说话的时候一个调子,没什么起伏。
“闭上眼睡吧,这场风雪太冷了。”
士兵的眼珠子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气息已经跟不上了。
他的手从苏长青掌心里滑下去,落在雪地上,手指头还保持着刚才抓握的弧度。
苏长青把他的手放回他身侧,站起来。
风更大了,雪更密了,整片山脉都埋在白色里。
他抬起右手,袖口在风里翻了一下。
山谷两侧的雪坡开始松动,不是雪崩,是雪层一层一层地往下移,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把雪往山谷里推。
新雪覆盖了旧血,覆盖了碎甲断刃,覆盖了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冻土上的人。
几息之后,整条山谷恢复了一片纯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苏长青知道,雪底下压着四万多条人命。
他转过身往山巅的另一侧走,白袍拖在雪面上,身后没有脚印。
画面切回现代,客厅里。
苏念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屏幕上弹幕几乎不动了,偶尔冒出来一条,全是沉默的省略号。
过了好一阵,弹幕才开始慢慢恢复。
“萨尔浒一战,大明的脊梁骨断了。”
“十万精锐打没了,辽东再也填不上这个窟窿了。”
“刘綎那段我看得浑身发冷,六十斤的刀砍到死都没撒手。”
“最惨的是他到死都不知道另外三路已经败了,一个人在山谷里等援军,援军永远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