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尔哈赤到国子监的第三天,就跟人打了一架。
起因不大。
午课散学后,率性堂的几个监生在院子里踢毽子,努尔哈赤路过,被一只飞偏的毽子砸在肩上。
踢毽子的是工部侍郎的庶子,姓周,在国子监混了两年,谁都不怕。
“嘿,新来的蛮子,捡起来扔过来。”
努尔哈赤弯腰把毽子拾起来,掂了掂,笑了一下。
那笑容干净得很,像个刚进城的乡下孩子,怯生生的,讨好的。
然后他把毽子扔了回去。
力道拿捏得刚好。
不重不轻,不高不低,稳稳落在周姓监生手里。
周姓监生愣了一下,没料到这个建州来的质子这么好说话。
他跟身边人对了个眼神,嘴角撇了撇,转身继续踢。
第二脚又飞偏了。
这回是故意的,直奔努尔哈赤面门。
努尔哈赤侧头躲过去,毽子擦着他耳朵飞过。
院子里笑声起来了。
“手笨,没接住啊。”
努尔哈赤没动。
他就站在原地,脸上那个怯生生的笑还挂着,眼睛看着周姓监生,一句话没说。
第三脚来的时候,他伸手接住了。
这回没扔回去。
他攥着毽子走过去,走到周姓监生面前,把毽子塞进对方手里。
动作很轻,像是递一件礼物。
“周兄踢得好。”
声音不大,语气诚恳,“我在辽东没玩过这个,改天教教我?”
周姓监生被他这一手弄得有点懵。
准备好的第四脚踢不出去了。
旁边几个人也安静下来,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接话。
巴图靠在廊柱上,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陈于陛站在他旁边,小声说了句:“这人挺能忍。”
巴图没搭腔。
他盯着努尔哈赤的手。
攥毽子的时候,指节绷得发白,递出去的时候,五指舒展,松弛自然。
一紧一松之间,所有的屈辱都咽下去了。
不是忍。
忍是被动的,是咬着牙不还手。
这是算计。
他在用退让换取一个位置——一个不被当作敌人的位置。
等站稳了脚,再说别的。
巴图的拇指搓了一下食指根部的老茧。
草原上驯马也是这个路数。
先不反抗,让马以为你好欺负,等它放松警惕了,猛地收缰,一下就把它制住。
“走吧。”
巴图推了陈于陛一把,转身进了堂里。
七天之后,周姓监生成了努尔哈赤的人。
不是结拜,不是认大哥,什么仪式都没有。
但午课的时候,周姓监生主动坐到了努尔哈赤旁边。
吃饭的时候帮他占位子。
有人说努尔哈赤坏话,他第一个站出来呛。
笼络的过程巴图没有亲眼看见,但他事后拼出了大致的经过。
努尔哈赤帮周姓监生抄了一篇功课。
不是替他写,是把自己的功课借给他抄。
胡祭酒批阅的时候发现两份功课雷同,当堂追问。
周姓监生慌了,正要推到努尔哈赤头上,努尔哈赤先开了口。
“是我抄的周兄的。祭酒恕罪,我初来乍到,经义功底浅薄,一时偷懒了。”
罚是罚在努尔哈赤身上。
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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