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值房的门从里头合上的时候,张居正正在翻一份南方送来的税册。
赵宁批完最后一本奏疏,搁下笔,抬头扫了一圈。
值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赵贞吉告病请了半天假回府了,陈以勤去了礼部办事,袁炜下午去工部视察军备。
“叔大。”
张居正没抬头,手指还压在税册的某一行数字上。
“过来坐。”
这语气不像商量公务。
张居正把税册合上,起身走到赵宁案前,拉了把椅子坐下。
赵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国子监新来了个监生,你听说了吧。”
张居正点头。
“建州女真的,李成梁从辽东带过来的那个?”
他说得很平。
这种事在本朝不算新鲜,蒙古的质子都塞了十几个进去了,多一个女真人算不得什么。
赵宁没接话,盯着张居正看了几息。
张居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椅背上靠了靠。
“云甫兄有话直说。”
“那个女真人,叫努尔哈赤。你对他什么看法?”
张居正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赵宁专门关门,是为了聊一个十四五岁的质子。
“一个孩子。”
张居正实话实说,“建州女真已经覆灭,至少几十年内没有威胁,这个小子连个正经贝勒都不是。有什么看法可言?”
赵宁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少见的——失望。
张居正在内阁待了这么久,赵宁对他发过火、拍过桌子、唯独这种表情极少。
失望意味着“我本来对你期望更高”。
这比挨骂还让人不舒服。
张居正坐直了身子。
“此人有问题?”
赵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盏推到一边,手指在案面上慢慢画了个圈。
值房外头传来中书舍人走动的脚步声,有人在廊下咳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叔大,你在湖广长大,见过长江涨水吧。”
张居正眉头微拧,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到了长江。
“洪水来之前是什么样的?”
赵宁自问自答,“水面平得很,甚至比平时还平。老百姓看着觉得太平无事,该种地种地,该晒网晒网。等浪头真翻上来的时候,跑都来不及。”
张居正没出声。
“辽东那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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