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的院门关上,李成梁站在屋里,把官袍脱了。
陈虎端了盆热水进来,搁在架子上。
“总兵,我陪你去。”
“不行。”
李成梁拿帕子擦了把脸,“他说一个人,就一个人。”
陈虎嘴巴动了动,没再开口。
跟了李成梁二十年,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他门儿清。
李成梁翻出从辽东带来的那口樟木箱子,打开,从里面拣东西。
两张上好的貂皮,一匣子东珠,一对鹿角,一坛高粱烧。
每样拿出来看看,又放回去,再拿出来。
挑了半个时辰,全带上了。
陈虎在旁边看着,心里发苦。
自家总兵在辽东杀人眼都不眨,挑礼物倒挑出一身汗来。
李成梁换了身石青色的直裰,束了发,没戴冠。
对着铜镜照了照,把领口扯正了,又觉得太正了,松了松。
“行了。”
他冲陈虎摆手,“备马。”
“一匹?”
“一匹。”
酉时差一刻,李成梁骑马拐进了赵府所在的那条巷子。
巷子不宽,两侧槐树把最后一点天光遮得七零八碎。
马蹄踩在石板上,声音被巷壁弹回来,一下一下,像敲门。
赵府的门开着。
不是虚掩,是大敞着,两扇黑漆门板向两边撑开,门槛前站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常服,手背在身后,身形高挑,面目在暮色里看不真切。
李成梁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拍。
走近了才看清——
三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清瘦,颧骨不高,眉骨却压得重。
一双眼睛不大,搁在那张脸上却格外扎眼,不是因为亮,是因为静。
静得像深井里的水,看不见底。
“李总兵。”
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重,“路上好走?”
李成梁的膝盖弯下去了。
不是犹豫之后的弯,是本能。
在辽东带了半辈子兵的人,身体对危险和权力的反应比脑子快。
他单膝落地,右拳撑在左膝上,腰压得很低。
“末将李成梁,拜见赵阁老。”
赵宁没有立刻让他起来。
停了两息,不长不短。
“起来吧。”
赵宁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没碰到他的胳膊,“在我家门口跪着,叫巡街的看见,明天满朝都知道辽东总兵给我赵云甫行大礼了。”
语气松弛,甚至带着点笑意。
李成梁站起来,愣了一下。
白天在内阁门口站了六个时辰,晒得头皮发烫,被几个芝麻大的中书舍人当空气使。
他做好了准备——进了赵府还要被晾,还要受训,还要听一番不软不硬的敲打。
没想到是这样。
赵宁已经转身往里走了。
“东西交给他们。”
两个下人迎上来,接过李成梁背上的箱子。
李成梁松了手,跟在赵宁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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