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辰时刚过,李成梁的马蹄踏上了长安街的石板路。
三十二骑留了二十八骑在驿馆,只带了陈虎和三个亲兵。
努尔哈赤骑在他右手边,换了一身青灰色直裰,头发束得规规矩矩,像个汉人书生。
但骨架藏不住。
宽肩,长臂,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眼珠子不停地转,把沿街的铺面、行人、巡城兵丁一样样扫过去,跟清点敌情似的。
李成梁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内阁在午门以东,文渊阁那片。
到了下马碑前,几个人翻身下马。
陈虎接过缰绳,李成梁整了整衣冠,抬脚往里走。
门口站着两个中书舍人。
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穿七品青袍,见李成梁过来,客客气气拱了拱手。
“辽东总兵李成梁,奉调入京述职。”李成梁从袖子里取出兵部的勘合文书,递过去。
左边那个舍人接了,看了两眼,还回来。
“李总兵,阁中几位大人今日都有公务,未曾知会门上。您请回吧。”
语气和善,脸上挂着笑,说的话跟往你脸上泼冷水没区别。
李成梁的手还举着勘合,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兵部调令上写的明白,七月初三内阁述职。”
他把勘合又递了一次,“今天初三。”
右边那个舍人接过话:“调令归兵部管,阁中接不接见归阁中管。李总兵在辽东带兵日久,京里的规矩怕是生了。没有阁中传话,我们不敢放人进去。”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李成梁要是在辽东听见这种口气,说话的人坟头草都该两尺高了。
但这是京城。
他把勘合收回袖中,站在原地没动。
身后的努尔哈赤眼神变了。
他不懂这些汉人的弯弯绕绕——说好了来见人,到了门口不让进,这算什么?
在建州,有事就说事,要打就拔刀。
哪有让人站在门口干等的道理。
他往前迈了半步。
李成梁的手背挡在他胸口,不重,但挡得死。
“站那儿别动。”
努尔哈赤张了张嘴,咽回去了。
日头爬得慢。
辰时过去了,巳时过去了。
李成梁就站在内阁门口,不走,不坐,不开口催。
陈虎在旁边杵着,三个亲兵站在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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