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梁养他、教他、让他在军营里混日子,这两年多他活得比建州左卫没灭的时候还好。
吃穿不愁,有马骑,有刀使,铁岭卫的军汉们叫他“小李”,没人拿他当女真俘虏看。
代价呢?
代价就是此刻。
李成梁需要用他的时候,他就得被用。
“大公子比我大六岁。”努尔哈赤说了句实在话。
李成梁看着他。
这才是关键。
李如松今年二十一,身量比努尔哈赤高出半个头,面相也不同。
赵宁虽然大概率没见过李如松,但年纪摆在那里,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冒充二十一岁的青年,光凭体格就说不过去。
“你在铁岭卫操练了多久?”
“三个月。”
“身板怎么样?”
努尔哈赤没答话,把两条胳膊抬起来,卷了卷袖子。
小臂上肌肉线条已经显出轮廓,虽然还带着少年人的瘦削,但结实。
李成梁打量了一阵。
“你说你十八。”
努尔哈赤愣了一下,随即懂了。
十八和十五,差三岁。
十八和二十一,差三岁。
一个十八岁、长年跟着辽东边军摸爬滚打的武将之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相个两三岁,说得过去。
边关的风沙比京城的脂粉管用,能把十五岁的脸吹成十八岁的模样。
“如松的事我会安排,你不需要知道太多。”
李成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到了京城,你只管记住三件事。”
“第一,你是我李成梁的长子,生在辽阳,长在军营。”
“第二,你从小跟在我身边,没进过京,不认识朝里任何人。”
“第三,有人问你话,能不说就不说。多听、多看、少开口。”
努尔哈赤一条条记着,脊背绷得笔直。
“最后一条——”
李成梁退后一步,上下再看了他一眼,“抬头挺胸。你是总兵的儿子,不是谁家的奴才。见了京里的文官也好、首辅也好,不卑不亢。我李家的种,跪天跪地跪皇帝,其余的人,站着说话。”
这一句说得硬。
努尔哈赤站在灯底下,影子被拖得很长。
他抬起头,看着李成梁。
那双黑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在翻——感激、忐忑、隐隐的野心、被驯服后残余的倔强——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层在上面。
“是。”
就一个字。
李成梁满意地点了下头。
这一夜,总兵府里忙到后半夜。
陈虎带着亲兵挑人,从家丁队里选了三十个精锐骑兵作为护卫。
都是跟了李成梁多年的老人,嘴严,靠得住。
努尔哈赤被领到后院的厢房里,两个师爷轮番教他李家的家谱、李如松的生辰八字、幼年旧事。
“大公子左手中指有道旧疤,三岁时候被马蹄铁划的。”
师爷捏着努尔哈赤的左手翻来覆去看,皱了皱眉。
“不用管。”
李成梁站在门口,冷冷丢了一句。“赵宁又不会拉着他的手相面。”
师爷不敢再啰嗦。
天亮之前,努尔哈赤换上了一身新衣裳。
青色直裰,窄袖,腰束牛皮带,脚蹬一双黑面快靴。
头发重新束了,用网巾兜住,干干净净。
陈虎看了半天,回头对李成梁说:“有七分像。”
李成梁没应声。
七分不够,但时间不等人。
赵宁信里那个“速”字搁在那儿,多拖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辰时,三十二骑从辽阳总兵府后门出发。
李成梁骑一匹枣红色的河曲马,走在队伍中间。
努尔哈赤紧跟在他右后方半个马身的位置——这是嫡长子跟随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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