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睡。我书房有事。”
高姝哼了一声,侧过身去,没再理他。
赵宁出了东厢,又折回正院。
饭菜已经摆上了,芸娘在旁边布菜,赵承安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脚够不着地,晃来晃去。
李若清也到了。
她坐在赵宁对面,身边跟着两个三岁大的孩子——赵平虏和赵安凝。
平虏虎头虎脑,安凝安安静静,一人抱着一块糕点啃。
李若清冲赵宁点了点头,替他解下外袍。
“老爷辛苦了。”
赵宁嗯了一声,坐下筷子夹了一口菜,嚼了两下。
“平虏最近练字了没有?”
“每天写半个时辰,夫子说他笔力比上个月好了些。”
李若清答得利落,“安凝也跟着描红,坐得住。”
赵宁看了女儿一眼。
三岁的小姑娘正一本正经地啃糕点,碎渣沾了满嘴,神态认真得跟在批折子似的。
他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低头扒饭。
一顿饭吃了不到一刻钟。
赵宁放下碗筷,抹了把嘴。
“我去书房。今晚不用等门了。”
芸娘和李若清对视了一眼,各自收回目光。
赵承安从椅子上跳下来,想跟过去,被芸娘一把拉住。
“爹忙正事呢,别闹。”
赵承安瘪着嘴,没出声。
书房。
赵福把灯点上,又沏了一壶六安瓜片,搁在案角。
赵宁坐下来,先把袖子里揣了一整天的东西掏出来——一张折好的笺纸。
就是内阁值房里他写给张居正看的那份条件备忘。
张居正手上拿走的是正本。
他自己留了底,出门前趁几个阁老散了,又誊了一份。
他把笺纸展开,压在镇纸下面,拿过一张新纸。
提笔。
脑子里的东西很多,但思路已经在从内阁回来的马车上捋得差不多了。
朝鲜的局势,他看得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透。
不是因为他比张居正聪明。
而是因为他知道结局。
万历朝鲜之役。
两次入朝作战。
前后打了七年。
大明投进去几百万两白银,打赢了,但赢得精疲力尽。
辽东的边防力量被抽调一空,女真人趁势崛起,二十年后就是萨尔浒之败。
一场赢了的仗,埋下了亡国的种子。
这笔账他算过一百遍。
这一世,局面跟原来的历史已经不一样了。
戚继光封了冠军侯,漠北打穿了,北方的威胁基本消除。
浙江的巡洋水师正在成形。
辽东——
辽东。
赵宁的笔顿在纸面上,墨汁晕出一个黑点。
辽东有李成梁。
上一次灭女真之战,李成梁违抗军令的事被他摁下来了。
当时朝中弹劾的折子雪片一样飞,他硬是替李成梁扛了,以功过相抵的名义保住了这个人。
不是因为他觉得李成梁做得对。
是因为辽东现在离不开这个人。
但“功过相抵”四个字,也把李成梁拴在了他赵宁的绳子上。
李成梁心里清楚得很。
赵宁提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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