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半个时辰前,他安排在朱载堉宅子附近的一个小厮跑回来报信。
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说得颠三倒四,但关键几个字掌柜的听得真切。
东厂。
拿人。
诏狱。
掌柜的把小厮打发走,在屋里来回走了十几圈。
德王在济南,是太祖九世孙,宗室里辈分最高的几位之一。
去年德王进京朝觐,私下里见过朱载堉一面,两人聊了什么,掌柜的不清楚,但他知道德王回济南之后,对赵宁推行的一条鞭法骂了整整三天。
那三天里,德王摔了六个茶碗。
现在朱载堉进了诏狱,掌柜的必须在天亮之前把消息送出去。
不是因为德王和朱载堉有多深的交情,而是——宗正都能进诏狱,下一个是谁?
掌柜的研墨写信。
笔尖悬在纸上,犹豫了很久,落下四个字。
“宗正被拿。”
多一个字都不敢写。
他吹干墨迹,把纸条卷成细筒,塞进一根中空的笔杆里。
天不亮,绸缎庄的一个伙计骑着骡子出了城,往济南方向去了。
崇文门外,鲁王府的人最先慌了。
鲁王朱颐坦的管事太监姓马,人称马六。
这人在京城替鲁王打理生意——说是生意,其实就是倒腾盐引。
鲁王在兖州地面上占了七个盐场的份额,每年光吃盐引的差价就有十几万两银子。
赵宁在南京推一条鞭法的时候,鲁王是跳得最高的几个藩王之一。
原因很简单——一条鞭法把徭役折银,把各种名目的税赋合并,盐引的灰色通道首当其冲。
马六今夜本来在一个相好的宅子里过夜。
亥时刚过,他的一个耳目敲开了门。
“朱载堉被东厂拿了。”
马六从床上弹起来的速度,比他二十年前净身入宫那天还快。
“什么罪名?”
“不知道。只看见东厂的人亮了驾帖,人直接塞进车里拉走了。”
“送的哪儿?”
“方向是北镇抚司。”
马六倒吸了一口凉气。
北镇抚司诏狱。
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朱载堉是什么身份?
宗人府宗正,正一品,太祖嫡脉传下来的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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