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地的同时,另一批人已经开始收拾箱笼了。
三天之内,杭州城里走了十七户。
都是夜里走的,雇的船,从运河往南,或者往北。金银藏在米缸里、棺材里、粪车底下。
五花八门。
第四天。
海瑞坐在东厢房里,面前摊着城门守卫的出入簿。
幕僚站在一旁,额头上有汗。
“三天。十七户。”海瑞翻着簿子,一页一页,指头划过上面的名字。
“还有六户今天白天出城的,带的车马不少——”
海瑞合上簿子。
“传我的令。”
他站起来。那把硬木椅子被蹭得往后挪了半寸,发出一声短促的刺耳声响。
“即刻起,杭州六道城门,全部严查。凡携带金银超过五十两者,扣留盘问。查实系逃避退田补税者——”
他顿了一拍。
“就地缉拿。人,一个不许走。银子,一两不许出城。”
幕僚愣了一瞬:“大人,这些人里头有举人功名的,还有——”
“功名?”海瑞已经走到门口了,脚步没停。
“欠朝廷的税银没补,侵占的民田没退,顶着功名跑——”他推开门,日光兜头照下来,“那这功名,本官也一并革了。”
门外廊下,书吏的笔悬在半空,墨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
半个时辰后,六道城门同时落下了千斤闸。
兵丁换了岗,从原来的四人一哨变成十二人一哨。
每一辆出城的马车都要开箱验看,每一个挑担的脚夫都要翻开扁担两头的筐。
消息传回城里的时候,周家大宅正在装第三辆车。
管家跑进来的时候,周延年正往一只樟木箱子里码银锭。一排码得整齐,五十两一锭的官银,箱子里已经铺了三层。
管家在门槛外面喊了一嗓子。
周延年码银子的手停了。
那锭银子捏在手里,沉甸甸的,五十两,刚好是海瑞定的线。
门外有人在跑,跑得急,脚步声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