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紧。
“退田的事先不论。”周延年的嗓音干涩,“补税——十年。诸位算过没有?”
没人接话。
都算过了。心里有数。所以才坐在这里。
“周家名下三千二百亩,按实缴,十年的税补下来——”周延年停了一拍,“四万六千两。”
有人“嘶”了一声。
“我吴家那边,少说也得两万。”胖子的红脸变成了白脸。
“这是要逼死人。”角落里一个干瘦的老头闷声说了一句。
周延年没接这话。
他站起来,慢慢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外头天光正好,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枝叶繁茂,是他祖父手植的。三代人经营出的家业,田契摞起来有半人高。海瑞一张布告,十五天的期限,就要连根拔了。
“有两条路。”周延年转过身。
所有人看着他。
“第一,退。该退的退,该补的补。从此夹着尾巴做个小户。”
没人说话。没愿意选这条。
“第二——”周延年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拇指和食指捻了捻,“走。”
胖子瞪大了眼:“走?往哪走?”
“金银细软收拾了,田契能卖的卖、卖不掉的烧了。”周延年一字一字,“出了杭州城,天大地大,换个地方落脚,从头再来。”
“可是——”
“十五天。”周延年打断他,“他只给了十五天。也就是说,十五天之内,他腾不出手来追人。这十五天,就是活路。”
厅里的气氛变了。
有人开始盘算。
当天下午,杭州城的地下市场就炸了。
三十亩的水田,市价该值六百两的,二百两出手。有人还价一百五,卖家咬了咬牙——成交。八十亩的山地,连带上头的茶园,打包一千两。原价少说值四千。
牙行里挤满了人,都是来卖地的。
买家反倒不多——消息灵通的人都看出来了,这些地烫手,接了未必保得住。
但还是有人买。赌的就是海瑞待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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