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太祖废宰相的祖训还在,《皇明祖训》白纸黑字写着——臣下敢有奏请设立宰相者,斩。赵云甫虽然没有宰相的名分,但他行的是宰相的实。这件事,只要有人敢在陛下面前挑明了说,陛下心里不可能没数。”
周衡在躺椅上动了动,布条底下渗出一点暗红。“这两条路,先走哪条?”
“先走第一条。”方同安说,“高拱要是肯出头,分量比我们这些人加起来都重。他是首辅,也是皇上的老师,他说的话皇上要掂量。我们去说——皇上只当是酸儒闹事。”
众人对视一眼,各自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三天,林守诚去了高府。
沈鹤亭去了高府。
刑部主事陈廷策去了高府。
方同安伤没好利索,让自己的门生替他递了帖子。
结果无一例外,全部吃了闭门羹。
高府的门房客客气气,翻来覆去就一句话:“阁老身子不适,闭门静养,概不见客。”
连帖子都没往里递。
第四天,林守诚亲自堵在高府巷口,等了一个时辰。
等到高务观从里面出来,迎上去拱手。
高务观看了他一眼,步子没停。
“林大人,家父抱恙,实在不便见客。改日吧。”
说完上了轿子,帘子一放,走了。
林守诚站在巷口,冬风把他的官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盯着那顶轿子拐过街角消失不见,嘴里吐出一口白气,半天没动弹。
第五天。
方同安拄着拐,亲自去了。
高府大门紧闭。
他站在门前,抬手敲了三下。
门房从侧门探出半个脑袋,认出是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方大人……阁老他……”
“我知道,”方同安把拐杖往地上一拄,声音不高,“身子不适,概不见客。”
门房赔着笑,把那扇侧门又关了三分。
方同安站在高府门前的石阶上,看着那扇朱漆大门上两只铜狮衔环。
门缝里透出一丝炭火的暖意,隐约还有煮茶的香气。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高府的飞檐翘角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勾出一道黑线,门前那对石狮子蹲在原地,落了薄薄一层霜。
方同安的拐杖杵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