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明面上砍的是地方豪强,实际上砍的是谁?
是他们。
是他们身后成百上千个官宦之家。
方同安撑着椅子扶手,把身子坐直了一些。
屁股上的伤口撕裂着疼,他咬着后槽牙,没吭声。
疼好。
疼着,脑子才清醒。
“现在隆庆爷还在,”他压低了声,“赵云甫多少还要顾忌些体面。可你们想过没有——万一哪天……”
他没把话说完。不需要说完。
隆庆的身子什么样,在座的人心里都有数。
酒色过度,精气亏空,太医院的人嘴上不说,私底下摇头叹气。
三年?五年?还是更短?
没人能打包票。
“等储君即位,”林守诚把茶碗放下了,声音干涩,“赵云甫就是摄政。不,比摄政还狠——他是亚父。先帝托孤的亚父。到那时候他要推什么,谁拦得住?”
周衡冷笑了一声。“太祖高皇帝废宰相、设六部,防的是什么?防的就是今天这个局面。一人独揽朝纲,百官俯首——这跟宰相有什么区别?跟胡惟庸有什么区别?”
沈鹤亭咳了一声。“话不能这么说。赵阁老毕竟……”
“毕竟什么?”方同安打断他,“毕竟有功?严嵩当年也有功。张璁当年也有功。有功就能擅权?有功就能让太子替他动刑?有功就能把整个朝堂踩在脚底下?”
沈鹤亭不说话了。
方同安环视一圈,把在座每个人的脸都扫了一遍。
“两条路。”他竖起手指。
“第一,高阁老。他是首辅。赵云甫这些年干的事,桩桩件件都是在刨他高拱的根基。九边的兵权,赵云甫一纸调令,全换了自己的人。内阁的票拟,十件里有六件是赵云甫先定了调子再送到高拱案头——首辅成了摆设。”
他顿了顿。
“高肃卿什么脾气,你们都清楚。这口气,他能咽得下去?”
林守诚摇头。“高阁老是暴脾气不假,但他不是蠢人。赵云甫跟他有旧恩——高家那门亲事,高姝嫁给赵云甫做妾,那是高家主动攀的。高拱要出面,就等于把这层关系全撕了。”
“撕了又怎样?”方同安反问,“难道不撕,高拱就还是首辅?再过两年,等赵云甫把南京的新政铺完,回头往北边一推——高拱手里还能剩什么?”
没人接话。
方同安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路。群臣面圣。直接去乾清宫,把话摆到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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