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顿。
“好些人都说,钧儿有当今圣上的风采。”
隆庆翻过身来。
醒酒汤灌了两口,加上这一番揉按,人已经清醒了大半。
他枕着胳膊望着帷幔顶子,嘴角松了松。
“净会哄朕。”
嘴上这么说,神色却舒展开了。
“圣上的风采”五个字,搔到了痒处。
隆庆这辈子活在嘉靖的阴影底下,做了二十年战战兢兢的太子,最怕的就是别人说他不如先帝。
反过来讲,最爱听的也正是这个。
李贵妃把醒酒汤重新端起来,递到他手边。
“陛下喝了吧,凉了就不好了。”
隆庆接过去,仰头灌了大半碗。
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团。
“说吧,”他把碗递回去,靠在引枕上,“你这个时辰过来,不光是送汤的。”
李贵妃把碗放下,在榻沿上坐正了。
“臣妾确实有件事要禀。”
她垂着眼,把今日朝堂的事拣了要紧的说——百官群起弹劾殷正茂在浙江杀人逾制,连带着把赵阁老也捎上了。六科给事中方同安领的头,刑部主事周衡当庭摘了乌纱,指着赵阁老喊“当朝严嵩”。
说“当朝严嵩”四个字的时候,李贵妃特意抬了一下眼,观察隆庆的反应。
隆庆的脸沉下来了。
不是怒,是烦。
“又闹。”他揉了揉太阳穴,“朝堂上就没有一天消停的。”
“可不是么。”李贵妃顺着他的话头接了一句,“赵阁老替陛下操了多少心,海贸的银子一船一船往国库里运,九边的军饷从没断过——这帮人不念好,翻过来就咬。”
隆庆没吭声。
李贵妃也不催他,安静地等。
过了好一会儿,隆庆才开口。
“赵宁还是得力的。”他盯着帷幔上的金龙纹,“当年先皇临终前拉着朕的手,头一个交代的就是他。朕用了这些年,确实没话说。”
李贵妃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面上不露,只垂首道:“陛下圣明。”
顿了一拍,她又把话头递出去——
“那弹劾赵阁老的人,陛下打算怎么处置?”
隆庆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当了这些年皇帝,别的本事不一定有,但“罚人”这件事他门儿清。
那帮言官最怕什么?
不怕打板子——廷杖打完了,名声更响,回头同僚还得高看一眼。他们怕的是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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