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的脚下。
前排的人退了,又忍不住踮脚往前看。
王敬被拖出来的时候,已经瘫了。
他被绑在广场中央的木桩上,官服早扒了,只剩一身灰白的中衣。
中衣很快被汗浸透,贴在皮肉上,显出肋骨的形状。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牙齿咯咯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行刑官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王敬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缩成针尖。
三千六百刀。
第一刀落下时,王敬的嗓子撕出一声非人的嚎叫。
声音在广场上空荡开,惊起屋脊上一群麻雀,扑棱棱全飞了。
围观的人群没散。
有人挤到前排,盯着刽子手的动作。
每割下一块肉,就有人往前凑,仔细看那肉片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然后有人掏铜钱,递给旁边的军士。
“这块给我。”
“我也要一块。”
他们花钱买王敬的肉,生吞活咽。
有个老汉把肉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喉结滚动,咽了。
他抹了把嘴,眼睛赤红,盯着木桩上血肉模糊的躯体,牙齿咬得咯吱响。
王敬担任市舶司总督这段日子,不知道害得多少无辜百姓家破人亡。
老百姓对王敬的恨,在此刻具象化了。
殷正茂在廊檐下坐了两个时辰。
从卯时到巳时,广场上的嚎叫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最后只剩喉咙里嗬嗬的出气声。
刽子手换了三把刀,额头全是汗,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
“大人。”周崇安凑过来,声音发干,“该去西湖了。”
殷正茂站起身,官靴踏过地上干涸的血迹,血痂粘在靴底,走几步就剥落一块。
他翻身上马,没再看广场一眼。
马蹄踏过街道时,两边门窗紧闭。
但门缝里挤满的眼睛比昨天更多,也更静。
那些眼睛里没了幸灾乐乐,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的窥探。
殷正茂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看这把刀还会不会继续砍。
西湖边的账本挖出来三大箱。箱子打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账册、地契、银票存根。
殷正茂随手翻了一本,上面是王敬和各家豪绅的分账记录。
几万两、十几万两,一笔笔记得清清楚楚。
“带回府衙。”他说,“核账。”
周崇安应声,心里却打了个突。
这账本一旦核开,牵连的就不是几个官员了。杭州城里那些藏在暗处的豪绅,一个都跑不掉。
可殷正茂没动。他只是让人把箱子封好,带回府衙。
傍晚时分,消息在杭州城里炸开。
菜市口的血还没干透,王敬被片了三千六百刀,骨头都露出来了,人还没死透。
殷阎王三个字,从茶楼酒肆传到深宅大院,从贩夫走卒的嘴里传到豪绅老爷的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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