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分!我不过好意提点宴席礼数,你倒好,张口就拿谋逆这种天大罪名往我身上泼,存心想构陷毁我名声是不是?”
她身子往前倾,语调又急又冲,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试图靠着长辈身份把场面强行压下来:
“今日宾客都可以作证,我只是好心规劝小辈,哪来僭越一说?你这般曲解别人言语,实在太过欺人!”
淳于氏坐在一旁吓得往后缩,大气不敢喘。满堂女眷安安静静,全都屏息盯着二人对峙。
林微轻轻皱起眉,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半分怒意,字句却字字锋利:
“哦?我欺人太甚?”
“据我所知,陛下年少丧父,带着姐姐寄住在叔父家中,你作为叔母,当年很看不起落魄的陛下,处处苛待他们。”
“陛下的姐姐怀身孕身子虚弱,你不肯出钱给长公主买肉滋补;陛下没办法,只能冒着严寒独自进山打猎,差点冻死在外,最后是霍翀将军赶过去救回了他,还出钱帮他们养身体。”
“等到陛下起兵,慢慢闯出名头之后,你的态度才转变。”
“陛下登基后,又立刻凑上来攀亲戚,仗着叔母辈分自居长辈,到处摆架子。”
“你这般势利眼的长辈?值得被礼让?陛下是个体面人,不愿意和你计较,你还真以为你真了不得了?”
“像你这样扒着陛下吸血之人,我可看不惯,他不与你计较,我倒是想同你算算账。”
“而且陛下将来可是要做千古明君的人。怎么会有你这般上不得台面的长辈?”
“若是皇室长辈都如你一般恃辈骄纵不知礼法,那我便奏请陛下赐一道旨意。”
“为汝阳王重新择一位温婉知礼的王妃,也好端正一下汝阳王府的家风。”
被揭短的汝阳老王妃怒极反笑,死死盯着林微冷声道:“好!那老身倒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
林微淡淡应声:“哦,原来王妃已经迫不及待要和离了?好,我记下了。”
这话让满厅女眷皆是一惊,不少人直接变了神色。反应过来林微哪里是在和汝阳老王妃叫板,分明是顺着话头,把“看看有没有本事”硬生生扭成了“王妃有意和离”。
这种当面截话的手段,可比厉声斥责更叫人胆寒。
而汝阳老王妃一想到林微可是把储妃都奏请废了的狠人,而且当初她确实薄待了文帝。若林微真上奏,请旨改换汝阳王府正妃,文帝未必不会考虑一二。
想到这,汝阳老王妃心里的恐惧便压不住,再加上一腔怒火直冲头顶,眼前一阵发黑,身子猛地往后栽倒。
淳于氏见状慌忙起身伸手将她扶住。
席间迸出几声低低的惊呼,众人神色慌乱,却没有一人敢起身靠前。
林微目光一转,似笑非笑落在淳于氏身上,反问道:“竟敢以我未来君姑的身份自居?”
她目光自上而下扫过淳于氏全身,随即挪开,那神态好似瞥见了什么脏东西。
淳于氏扶着汝阳老王妃,被林微这一眼扫过,脸上顿时火辣辣的。她浑身发僵,手心冒冷汗,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只觉得难堪至极。
席间不少原本倾慕凌不疑,打算帮腔附和汝阳老王妃的小女娘,在心底无比庆幸刚刚没来得及插上话。
她们哪里见过林微这般温温柔柔的狠人,心中惊怕的很,一个个屏住呼吸,身子微微蜷缩,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有的小女娘将藏在袖中的手指捏紧,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位静宁郡主,当真是一句话便能叫人万劫不复。
程老太坐在席位上,瞧着这一连串交锋,身子在微微发抖。
她盯着林微那张温软漂亮的脸,脑子里忽然想起这些日子程少商那些让人招架不住的手段。
越想越觉得恍然大悟,心里暗自咋舌:难怪!原来是师承静宁郡主!这般看着柔柔弱弱,手段却这般凌厉,这可不就是蛇蝎美人么,太可怕了!
这时,程少商为林微斟了一盏温茶,眉眼弯弯地说道:“阿姊,讲了那许多话,快喝口茶,润润嗓子。”
林微看向她,眼底掠开一抹浅浅暖意,从容抬手接过茶盏,脸上没有半分对峙后该有的躁气,仿佛方才的交锋,于她而言不过是随口闲谈。
满厅众人看着她这副从容温婉的模样,心底愈发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