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住。
归人。
又是归人。
他忽然想起阴路上那些无脸旧官。
想起它们齐声说的“走阴人,归位”。
也想起那句“旧位未补,候归”。
原来不是十二口井。
是十三口。
十二口井,用来关十二尊阴神残躯。
而第十三口井,不关神。
它关的,是钥匙。
或者说,是那个能打开、能替换、也能重新镇住十二口井的人。
陆砚站在石台边,脸色一点点发白。
“我……”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是第十三口井的钥匙?”
黑水没有回答。
可十二座神庙里的残影,却在这一刻齐齐动了一下。
有井中传出女人的笑。
有井里响起成千上万张纸人同时摩擦的声音。
有一口井中,缓缓伸出一只腐烂的手,指向中央那口无锁井。
而那座中央残庙上方,先前门后见过的无面阴神残影,缓缓浮现出来。
它仍旧没有脸。
依旧只是一片苍白、平整的空白。
可这一次,陆砚清楚看见,它胸口也空了一块。
空的位置,和自己一模一样。
无面阴神站在庙顶,朝陆砚抬起手。
呼——
吸——
那熟悉的呼吸声再次响起。
整片黑水随之起伏。
十二口井的锁链齐齐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井里那些被镇压的阴神残躯,也在这一呼一吸间缓缓抬头,朝石台上的陆砚望来。
陆砚终于明白了。
阴祠会想养的,从来不只是一个阴神容器。
他们想要的,是第十三井重新开启。
想要一把活着的钥匙,替他们打开十二座神牢。
而他一路找回的心、名、魂、鬼、神,不是在帮他变完整。
至少不全是。
有人在替他补钥匙的齿。
让他可以真正插进这座牢门里。
陆砚盯着中央那口无锁井,半晌没动。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很冷。
“难怪。”
“难怪你们不急着杀我。”
十二口井里,锁链震得更响。
无面阴神仍旧伸着手。
像在等他过去。
等他归位。
可陆砚没有往前。
他抬手按住胸口那半枚心印,掌心被烫得冒出血气,眼神却一点点沉了下来。
“你们把我当钥匙。”
“那就最好记清楚。”
“钥匙能开门。”
“也能断在锁里。”
话音刚落,中央那口无锁井中,忽然传来一道极其微弱的声音。
像有人被困在很深很深的井底,隔着不知多少年,终于听见了他的声音。
“陆砚……”
那声音沙哑,苍老,又带着一点他绝不会认错的熟悉。
陆砚身子猛地一僵。
是贺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