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口井里,像有人拿刀在反复剜着什么,血水顺着井沿,一点点滴进黑水。
第六口井最安静。
安静到近乎死寂。
可陆砚盯着那口井时,眼前竟忽然闪过一张张没有五官的脸。
无名道。
剜心道。
纸人道。
送葬道。
借命道。
这些他一路遇到过、碰到过、甚至已经卷入其中的东西,不是散在世间的阴祸。
它们都有根。
根就在这里。
陆砚缓缓抬头,看向十二座神庙。
庙中没有完整神像。
可每一座残庙上方,都悬着一道模糊的人形。
有的披麻戴孝,有的头戴高冠,有的胸口空了一块,有的身后拖着一条漫长的纸钱路,有的浑身缠满红线,有的一半身子沉在井里,只剩一只惨白的手死死扒住井沿。
它们都不完整。
可每一道影子,都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位格。
陆砚忽然明白,为什么寻常厉鬼、凶主,甚至鬼王,在这些东西面前都像不值一提。
因为井里关的,不是鬼。
是神。
或者说,是曾经的神。
阴神残躯。
那些掌过阴路、定过死法、收过魂名的旧日存在,被拆散,被压进十二口井里,再用庙、阵、城、人命和岁月,一层层镇在大靖地底。
所谓阴神古道。
根本不是一条让人走阴、让鬼归路的古道。
它是一座牢。
一座横贯大靖地下,用十二口井锁住旧神的巨大牢笼。
陆砚喉咙发紧。
他忽然想起靖安外那些阳域。
想起镇魂阵。
想起夜巡司一座座守着的城。
想起无名城的后井,想起那些年不断出现的鬼市、鬼域、借命局、阴祠会。
原来大靖不是在镇鬼。
大靖是在镇神。
阳域之所以是阳域,不是因为这里真的安全。
只是因为每一座城下,都压着某个不该醒来的东西。
那些镇魂阵,也不是单纯护着活人。
它们是井盖。
是锁。
是压在神尸上的最后一层土。
这时,最中央那座残庙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铃。
叮。
陆砚猛地抬眼。
庙门前那口井,和其他十一口不一样。
它没有锁链。
没有符纸。
没有香火。
井口也没有任何镇物。
只有一圈平整的黑石,像那口井从一开始就没关过什么。
可陆砚看着它,心口那半枚心印却开始发烫。
比刚才面对黑门时更烫。
像要烧穿他的胸骨。
那口井旁,缓缓浮出几行暗红色的字。
字不是刻在石头上。
而是从黑石里一点点渗出来的。
**十二井镇旧神。**
**第十三井,镇归人。**
陆砚盯着那两行字,呼吸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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