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的那一瞬,陆砚先听见的,不是风,不是水,也不是人声。
而是脚步。
很多很多脚步。
整齐,空洞,像无数双早已烂掉的靴子,正隔着无尽黑暗,一下一下踩在同一条路上。
嗒。
嗒。
嗒。
那声音从门后极深处传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陈旧感,像不是现在的声音,而是几百年前就该停下的回响,直到今天,才重新落进他耳朵里。
陆砚站在门前,嘴角还挂着血。
胸口那半枚心印嵌在门上,烫得像烙铁。门缝彻底敞开的地方,没有井水,没有坠落,也没有想象中的鬼窟深渊。
门后,是路。
一条极长的路。
长得一眼看不见头。
路面不是青石,也不是土,而是一种暗沉发黑的灰白色,像拿无数骨灰、纸钱、香灰和旧雪一层层压出来的。脚踩上去,发不出什么实声,只会陷出一点极浅的痕,然后很快又被阴气抹平。
路很直。
直得不像给活人走的。
像从门口开始,就已经替谁铺好了归处。
更诡异的是,路两边站满了人。
不,准确说,是人影。
密密麻麻,望不到头。
它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一排排早就立好的阴碑。每一道影子都穿着旧朝官袍,袍色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鲜亮,只剩一层被阴气反复浸泡后的灰黑。有的戴冠,有的束带,有的腰悬残印,有的袖口沾着早已干透的暗色血迹。
像文臣。
像武将。
像差役。
也像送葬、引魂、记名、押路的旧官。
可无一例外。
它们都没有脸。
不是脸烂了。
也不是五官模糊。
是整张面目,和先前门后那尊无面阴神一样,被彻底抹平了。只剩一片惨白空整的皮,安安静静地朝着前方。
像是所有面目、姓名、前尘,全都被谁剥走了,只留下一个“位”。
陆砚站在门口,没立刻动。
他只看了一眼,后背的寒意就顺着脊骨爬了上来。
因为这些东西,不像鬼。
至少,不像他以前见过的那些鬼。
它们身上没有那种乱、恶、疯、脏的怨气,反而透着一种极其森严、极其古旧的秩序感。
像它们不是死后成了这样。
而是本来就该站在这里。
本来就是这条阴路的一部分。
陆砚刚往前踏出一步。
呼——
整条阴路上的阴气,忽然像被什么扯动了一下。
下一瞬。
路两边所有无脸人影,同时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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