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
楼主被司卫从後院带进验货房。
人刚进门,脚步便停了。
长案上摆着两摞东西。
一边,是六张从总清帐里抽出来的私结页。
壬三。
六批。
六个内库封号。
另一边,是刚从西墙夹库封出来的旧帐。
最上面的几张封签已经落了字。
旧血货。借牌旧单。
过验银。
血材旧录。
楼主只看了两息,脸色就变了:
「你们开了西墙?」
门边两个司卫同时看向他。
掌案司吏手里的笔也停了一瞬。
楼主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叶霄道:
「开了。」
楼主呼吸顿了一下:
「不可能。」这一句出口,声音已经没完全压住。
「西墙正面是死的。」
「没有门缝,也没留机关。」
他盯住叶霄:
「你怎麽找到的?」
门边那名年轻司卫眼神也跟着变了。
刚才。
就是他亲手摸过那堵墙。
敲过。
闻过。
隔着三层砖,什麽都没察觉。
叶霄道:「药气。」
两个字。
楼主没再追问。
他比谁都清楚那处夹库藏得多深。
真正的入口在另一侧,内库最深处一排落地药柜常年挡在门外。
至於验货房那面西墙。
从头到尾就是一堵死墙。
这些年万药楼不是没遇过官面查验。
可西墙从没出过事。
叶霄第一次真正封楼。
偏偏从最不该开的那一面,把墙拆了。
楼主扶住长案,在案边一张木椅上缓缓坐下。进门时勉强维持的从容,已经去了大半。
叶霄没有先碰那摞西墙旧帐。
六张私结页被推到楼主面前:
「先说本案。」
他指过第一处:
「六批血货。」
第二处:
「六笔验牌银。」
第三处:
「後三笔,六号交割。」
最後。
指尖停在页尾:「私押是你的?」
楼主没有马上回答。
目光从六张纸上一张张扫过去。
内库封号。
验牌银。
六次过验的日期。
还有页尾那道他自己的私押。
这些东西还能不能推。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真正还能守的。
只剩六号以後。
半晌。楼主道:
「是。」
掌案司吏落笔。
叶霄问:
「六批货是什麽?」
楼主沉默片刻:
「血货。」
「六批都知道?」
楼主眼角动了一下:
「知道。」
停了一息。
他又补了一句:「但万药楼只送到六号。」
叶霄看了他一眼,没有接:
「验牌银?」
「楼里出的。」
「做什麽?」
「让壬三过验。」
「後三笔?」
「送六号。」
掌案司吏很快记了半页。
楼主答得不慢。
但每一句,都停在六号以前。
桌上的证据已经对死。他不再争。
六号以後。
一个字不多认。
叶霄也没有逼。
证据到哪。
就问到哪。
片刻後。
楼主的目光越过六张私结页,落到另一边:
「西墙那些。」
「你也准备查?」
「查。」
楼主手指微微收紧:「全查?」
叶霄道:
「够立的。」
「全立。」
楼主擡头看了他一会儿。
西墙里的东西和眼前这六张纸不一样。
有些已经隔了几年。
经手的人换了。
货路断了。
还有些名字,连人还能不能找到都不知道。
这种旧帐。
过去就算真被翻出来,查到一定程度,也未必还有人愿意继续往下追。楼主声音低了些:
「叶副使。」
「王城里做生意的,真要把几年前的帐都这麽往回翻——」
叶霄打断他:
「别人的帐。」
「查到再说。」
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
「今天查万药楼。」
楼主後面的话停了。
掌案司吏擡眼看了叶霄一下,又低头继续记。
过了一会儿。
楼主忽然问:「六号以後。」
「你也查了?」
「查了。」
「查到哪?」
「下游。」
楼主眼皮轻轻一跳:
「有证据落回万药楼?」
「没有。」
楼主怔了一下。
叶霄道:
「所以不写。」
他点了点桌上的六张私结页:「六批血货。」
「六笔验牌银。」
「後三笔送进六号。」
「万药楼在本案里的责任。」
「到这里。」
楼主盯着他。
许久。
才低声道:
「六号还是断了。」
「对。」
叶霄看着他:
「断了你们和下游。」停了一息。
「没断掉万药楼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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