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家。
院门口干干净净的。没有砖头。没有字条。
他进了院子。林浅溪在灶房里。
“今天怎么样?”
“县里百货商店的人来了。可能要上咱的货。”
林浅溪的手一顿。转过头。
“县里?”
“嗯。还没定。包装得换。用塑料袋。”
“塑料袋贵不贵?”
“不知道。得去打听。”
林浅溪沉默了一会儿。
“要是真做起来了——你一个人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就加人。”
“加谁?”
“到时候再说。”
吃饭的时候。
李汉良夹了一筷子菜。忽然说:“今天在巷子口碰见周德贵了。”
林浅溪的筷子停了。
“他跟我说——别以为他不敢找我。”
林浅溪放下筷子。
“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快忍不住了。”
“那你——”
“我记着呢。每一笔都记着。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几月几号。白纸黑字。”
林浅溪看着他。
“你是打算——”
“他要是动手。我就去找村主任。再不行,找派出所。字条、砖头、当面威胁——这些都是证据。”
林浅溪的眉头松开了一点。
“你心里有数就好。”
“我心里一直有数。”
记账。
六月二十三号。
收入:蜜香豆八包一块六。红薯脆三包四毛五。宋雅琴购买蜜香豆五包红薯脆三包合计一块二毛五。合计三块二毛五(含宋雅琴)。
支出:无。
现金:一百七十五块二毛九。
备注:县百货商店——宋雅琴——食品柜组——月需两三百包——需升级透明包装。老陈处定熏骨头,三毛一斤,攒月取。周德贵当面放话——已记录。
合上账本。
他看着窗外,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半圆的,亮。
铺子开了一个多月了。从零到一百七十五块。从一个人到五个人。从巷子里的散客到县里的百货商店。
每一步都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实。
至于周德贵——
他是一块石头。挡在路上的石头。搬走,或者绕过去,都行。
但绝不会被绊倒。
窗外蛙声响了一阵,又停了。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