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宠溺的赞许。
“去吧。”
当夜。
特区的天,黑得像泼了墨。
白天那场暴雨留下的潮气,还黏在闷热的空气里。
特一化那扇生锈的铁皮大门,今夜却灯火通明。
厂区里,几十盏临时拉起来的大灯把整片场地照得雪亮,发电机在角落里“突突突”地响。
门外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上,停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整整二十多辆黄澄澄的重型泥头车,一辆接一辆,车头朝外,引擎都没熄火,喷着黑烟,在夜色里低低地轰鸣。
车斗里,垫着厚厚的防潮油布,一只只缠满雪白原纱的纱锭,被工人用木架隔开,码得整整齐齐。
最前头那台车的驾驶室外踏板上,蹲着一个光膀子的精壮汉子。
正是陈家商会的阿强。
他叼着烟,冲着正从厂里大步走出来的赵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赵爷!陈公交代了,您这趟夜路,咱们陈家商会全程护送!”
“二十六台车,保管把您这宝贝纱,一根不少地给您拉到北郊!”
赵军走到车队前,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条在夜色里轰鸣的钢铁长龙。
二十六台泥头车,满载着特一化吐出的第一批特级高支原纱。
这些纱,再过几个钟头,就会变成他那五台西德道尼尔嘴里的口粮。
而那五台机器一旦满负荷转起来。
吐出来的,就是堆成山的成衣,是费里尼和霍华德追着塞过来的外汇英镑。
赵军的眼神,冷而亮。
“走。”
他吐出一个字。
苏清已经利落地钻进了头车的副驾驶。
雷战面无表情,坐进了打头那辆黑色皇冠的驾驶位,给整支车队压阵。
“弟兄们!”
阿强一拍驾驶室的铁皮,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出发!”
“轰隆隆!”
二十六台泥头车的引擎,在同一瞬间发出震天的咆哮。
黑烟冲天而起。
刺眼的车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连成一条望不到头的火线,把漆黑的土路照得透亮。
车队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浑浊水花。
车子缓缓启动,越开越快,最终化作一道在夜色中奔腾的钢铁洪流,朝着北郊那座重工堡垒,狂飙而去。
车轮滚滚,地动山摇。
沿途几个被惊醒的特区夜归人,呆呆地站在路边,望着这条史无前例的庞大车队,目瞪口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