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雨水寒彻入骨,可他的心,比这漫天冷雨还要寒凉。
他闭上双眼,半生过往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想起早年在渭州做提辖,性烈如火,见不得半分欺凌弱小。
为替金翠莲父女出头,三拳打死镇关西郑屠,自此亡命天涯。
想起在五台山剃度出家,智真长老亲自为他落发,赐法号智深,直言他酒肉不拘,心底却自有佛性。
那时他浑浑噩噩,哪里懂得什么是佛性,只觉做和尚,比做亡命之人自在许多。
想起在东京大相国寺看管菜园,倒拔垂杨柳威名远扬,与林冲相识结义。
林冲遭高俅构陷,他千里护送、一路相护,情义深重。
又想起落脚二龙山,与杨志、武松聚义,竖起劫富济贫的大旗,一心以为自己便是侠客、是救民的好汉。
可到如今,他才幡然醒悟。
他自以为在替天行道,可朗朗苍天,又在何处,纵然是在,可认此道?
他自以为在除暴安良,可那些被他视作 “恶徒” 之人,何尝不是别家的儿子、丈夫、父亲?
他一心想要护佑百姓,可青州城破那日,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却束手无策。
他鲁智深,究竟算得个什么东西?
在自己眼中,是行侠仗义的好汉;
在绿林同道眼中,是故作清高的异类;
在结义兄弟眼中,是嫉恶如仇的硬汉;
在受苦百姓眼中,却是祸乱一方的贼寇。
“师父……” 鲁智深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干涩“弟子知错了。”
雨势越发滂沱,惊雷划破长空,电光映出他脸上坚毅又满是迷茫的神情。
似有低吟清唱:
善恶不由人,快意终成祸。
青州城头火照天,百姓悲歌破。
修行在红尘,不是深山坐。
一错回头是坦途,心净见真我。
“知错能改即归宗。”他喃喃的说了一句,随后再次闭上眼,就这般枯坐整夜,身形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漫天冷雨冲刷着他的身躯,也一点点洗去心中的执念与浮躁。
而在不远处,所有人都已睡下,只有曹正神色担忧的站在帐篷内,看了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