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抖手,手里的剑“咔嚓”一声,碎成了七八截,断刃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响了一阵。他低头看着手里仅剩的剑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人不服老,鬓白身朽;剑不服老,却敌不得欧阳先生一掌了。”语气里没有愤懑,只有感慨,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韩小莹靠着欧阳克,抬起沉重的眼皮,认出了来人——辛弃疾。几个月前在船上传他们剑法的白发老者,如今又站在了她面前。只是这一次,他不是从月光下的小舟上飘来的,而是实实在在地挡在了欧阳锋的面前。
欧阳克反应极快,不等辛弃疾第二句话说完,已经从腰间拔出雌雄双剑——破霄、凝霜——双手捧着,躬身递到辛弃疾面前。“先生,换着使!”他的声音又急又亮,像怕辛弃疾不收。欧阳锋差点气死。这个混蛋,胳膊肘往外拐,拐得连亲叔叔都不认了。白驼山的脸,生生让他丢尽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朝辛弃疾拱了拱手。来人成名的时候,他还是小辈,这个礼,不能缺。
“辛先生,我管教晚辈,你总不至于插手吧?”
辛弃疾接过破霄剑,在手里掂了掂,剑身厚重,剑脊上刻着古拙的纹路,分量正好。他挥了两下,剑刃破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赞道:“这才是男儿当用之剑。”他这才转过头来看着欧阳锋,目光平静,既不咄咄逼人,也不退让。“欧阳先生,我说了,小丫头是我的学生,自然不能不管。”他的语气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学生”和“徒弟”不一样,学生可以有很多,学什么都行,老师可能连学生的名字都记不住。但要出头的时候,当老师的说一句“这是我的学生”,也说得过去。欧阳锋的眉头皱了一下。辛弃疾这话说得不硬,但钉子藏在棉花里,扎手。他看了一眼韩小莹——这个丫头,什么时候攀上了辛弃疾这棵大树?
辛弃疾不再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朝韩小莹扔了过去。“这是九花玉露丸,一个叫黄药师的送我的,治伤最好。”吴昕一直躲在马车旁边,小脸吓得煞白,但看到瓷瓶飞过来,不知哪里来的胆量,冲上去接住了,转身塞到欧阳克手里,仰着头,声音又急又快:“师父快给师娘服下!”欧阳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塞进韩小莹嘴里。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从喉咙直贯丹田,韩小莹胸口那股翻涌的气血渐渐平复了一些。
辛弃疾这才转过身,面对着欧阳锋。破霄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下垂,不是进攻的姿态,也不是防守的姿态,是一种“我准备好了”的姿态。
“你们上回,应该没有理解燕山亭剑法。”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再演示一回,你们好好看着。”
话音未落,破霄剑动了。不是快,是慢。慢得像推磨,像推车,像推一座山。但欧阳锋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看的不是剑,是剑意。那剑意如长河之水,初时涓涓细流,继而汇成江川,最后如大江奔涌,一泻千里。辛弃疾长声吟道:“裁剪冰绡,轻叠数重,淡著燕脂匀注……”剑光如丝,细密绵长,在阳光下织成一张无形的网。欧阳锋退了一步。不是他想退,是那张网在逼近,不给他留任何余地。“新样靓妆,艳溢香融,羞杀蕊珠宫女……”剑光叠在一起,一层一层,如山峦叠嶂,望不到头。欧阳锋又退了一步。他的手掌翻飞,掌风呼啸,每一下都精准地拍在剑脊上,逼得剑势稍滞。但他每次以为自己找到了破绽,剑光就变了方向,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卷土重来。“易得凋零,更多少无情风雨……”剑光忽然沉重起来,像带着满腔说不出的悲愤,每一剑都裹着千钧之力。欧阳锋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他不怕剑快,不怕剑重,怕的是这剑法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那是词,是辛弃疾的词,是一辈子没打完的仗、没说完的话、没写完的词,全都化成了剑。
欧阳锋有苦说不出。他来的时候轻敌了,没有带兵器。更重要的是,蛤蟆功的缺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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