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福七年(942年)六月十三日,后晋高祖石敬瑭久病崩殂于邺都保昌殿,终年五十一岁,朝廷定其庙号为高祖。
石敬瑭在位六年,外屈事契丹、岁贡无虚,内姑息藩镇、纵容骄将,虽赖桑维翰居中维持,勉强稳住残局,却始终未能根治唐末以来藩镇割据、武人跋扈的积弊。连年内乱迭起、天灾频仍,中原民生残破、国力耗竭,待到其末年,后晋早已外强中干、隐患丛生。
石敬瑭子嗣本就单薄,且多数幼年早夭、不得长成,仅剩幼子石重睿尚且在世,年纪稚嫩、尚未成人,根本不足以独掌社稷、驾驭乱世群臣。石敬瑭弥留之际,深知主少国疑、乱世危殆,曾有意托孤重臣冯道,令其辅佐石重睿继位、主持朝政、安定内外,欲保后晋社稷安稳。奈何仓促崩逝、遗诏未定、朝局动荡,文武群臣皆虑幼主临朝难以压服骄兵悍将与四方藩镇,最终托孤遗愿未能落地。
国不可一日无君,朝野权衡之下,石敬瑭之侄、养子石重贵被拥立登基,是为后晋出帝。石重贵生父石敬儒,为石敬瑭长兄,早年追随后唐庄宗征战,任职军中将领,可惜英年早逝。石重贵自幼丧父,孤弱无依,石敬瑭念及兄弟情义,将其收养于宫中,视同己出、抚育成人,自此石重贵兼具侄、子双重身份,名位正统、易于服众,遂在高祖崩后承继大统。
七月,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以此安抚朝野、笼络人心。为稳固初登帝位的统治根基、安抚四方藩镇,石重贵大肆施恩、普加官爵,内地诸镇节度使尽数进阶加恩,同时对割据一方、相对臣服的藩镇势力厚加封赏,荆南高从诲、南楚马希范等南方割据诸侯皆获朝廷加官进爵、赏赐礼遇,暂时稳住南方边境与外藩局势。
八月,持续数年的襄州安从进叛乱彻底平定。历经半年围困、血战破城,荆襄战火终息,当地百姓饱受兵灾围城之苦,田园荒废、粮储耗尽、民生凋敝。朝廷为收拾残局、安抚流民、恢复地方秩序,特地下令在襄州全境开仓放粮、赈济饥民,同时豁免当地百姓屋税等各类杂项苛税,减免战后赋税徭役,稍稍缓解荆襄民生疾苦。
十一月,朝廷筹备帝陵葬礼,将石敬瑭正式安葬于显陵,完成国丧大典,后晋权力交接彻底落幕,朝政全面转入出帝石重贵时代。
石重贵初即帝位,年少气盛、性情刚愎,一改石敬瑭卑躬屈膝、媚辽事虏的国策,朝野对外政策骤然剧变。当时朝中近臣景延广执掌宿卫兵权、深受新帝信任,此人素来强硬、鄙视屈身异族,力劝石重贵摆脱契丹附庸身份,主张对契丹称孙不称臣:承认石敬瑭与耶律德光的祖孙名分、维系名义亲缘,却拒绝后晋作为王朝向契丹称臣纳贡、俯首听命。
这一政策彻底颠覆石敬瑭时代的外交底线,瞬间激化晋辽矛盾。在契丹看来,后晋本是自己扶立的藩属臣国,岁岁称臣、纳贡听命乃是定制,如今新帝骤然改弦更张、去臣称孙,无异于背恩叛辽、割裂君臣名分。辽太宗耶律德光大为震怒、心生伐晋之意。与此同时,长期滞留契丹、深受耶律德光器重、妄图借辽力南归中原夺权的后唐旧将赵延寿,趁机极力游说、煽动怂恿,力劝耶律德光趁后晋新君初立、朝局未稳、天灾四起之机,大举兴兵南寇、征伐中原、重定晋辽秩序。晋辽大战的祸根就此埋下,北疆战云密布、山雨欲来。
祸不单行,外交危局之外,后晋国内天灾全面爆发。自天福七年下半年起,中原大地爆发大规模蝗灾,飞蝗蔽天、连绵不绝,跨州连郡、蔓延数月不曾停歇,田间禾稼尽数被啃食殆尽,秋收颗粒无收,无数百姓陷入无粮可食的绝境,天下民生岌岌可危。
天福八年(943年),后晋全境爆发特***,叠加连年战乱、持续蝗灾,粮食彻底断绝,粮价飞涨、斗米千钱,贫民无力购粮,饿殍遍野、流民四起。至二月,仅河东一地,百姓为躲避饥荒、苛税、灾荒,弃家逃亡的民户便多达七千七百五十九户,可见民生破败之惨烈。同月,石重贵结束邺都驻跸,率众返回东京开封,正式以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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