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割让给匈奴。这一决策看似“退让”,实则体现了汉宣帝的战略智慧——它避免了汉朝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同时也为汉朝争取了更多时间经营西域南道,为后续全面控制西域奠定基础。
车师问题暂时解决后,西域南道又爆发了叛乱。元康元年(前65年),莎车国(今新疆莎车县)王弟呼屠征发动政变,杀害了亲汉的莎车王万年(汉朝所立)与汉朝使者奚充国,自立为莎车王。随后,呼屠征煽动西域南道诸国叛离汉朝,阻断了汉朝与西域南道诸国的联系,南道陷入混乱。当时,郑吉正驻守在北道的渠犁,无法及时南下平叛;恰在此时,宣帝派遣的使者冯奉世正出使大宛国(今乌兹别克斯坦费尔干纳盆地),途经南道,得知了莎车叛乱的消息。冯奉世当机立断,认为若不迅速平定叛乱,叛乱势力必将蔓延,汉朝在西域的权威将荡然无存。他未等待汉宣帝的命令,便以汉朝使者的名义,征发西域南道诸国的军队共计一万五千余人,组成平叛大军,向莎车发起进攻。
冯奉世治军严明,指挥有方,西域诸国军队在其率领下士气高昂,很快便兵临莎车都城下。经过数日激战,汉军攻破莎车都城,呼屠征见大势已去,惊惧自杀。冯奉世下令将呼屠征的首级砍下,用驿马一路传送至长安,向汉宣帝奏报平叛大捷。南道叛乱的迅速平定,不仅恢复了汉朝对南道的控制,更向西域诸国证明了汉朝的实力——即便没有汉朝大军远征,仅靠使者与诸国联军,也能平定叛乱。此后,冯奉世继续前往大宛国,大宛王见汉朝使者如此有威望,对其格外礼敬,特意将本国的名马“象龙”(传说中能日行千里的宝马)赠予冯奉世,冯奉世将“象龙”带回长安,成为宣帝朝的一段佳话。
神爵二年(前60年),匈奴内部爆发严重分裂,成为汉匈西域争霸的转折点——匈奴日逐王先贤掸与新任单于握衍朐鞮素来不和,握衍朐鞮单于即位后,大肆打压异己,先贤掸担心自身安危,又深知匈奴国力已衰,无法与汉朝抗衡,遂决定率领部众数万人投降汉朝。汉宣帝得知这一消息后,极为重视,认为这是彻底控制西域的绝佳时机,立即任命郑吉为使者,令其率领渠犁、龟兹等西域诸国的军队五万人,前往匈奴右地迎接先贤掸。
郑吉深知此次任务的重要性,沿途严密部署,防范匈奴其他部落的袭击与先贤掸部众的逃亡。在迎接过程中,若有先贤掸的部众试图逃亡,郑吉便下令斩杀,以震慑人心。最终,郑吉成功将先贤掸及其部众安全护送至京师长安,汉宣帝封先贤掸为“归德侯”,赐给食邑,以示嘉奖。日逐王的投降,意味着匈奴彻底失去了对西域的控制权——匈奴在西域设置的僮仆都尉自此撤销,汉朝成为西域唯一的主导力量。郑吉因破车师、降日逐王,声威大震西域,汉宣帝遂任命其为“西域都护”,封“安远侯”,令其兼护车师以西北道诸国,全面负责西域事务。
郑吉上任后,在西域中心地带的乌垒城(今新疆轮台县东北)修筑幕府,作为西域都护的办公驻地。乌垒城距汉朝阳关(今甘肃敦煌市西南)两千七百余里,地处西域南北道的交汇处,交通便利,便于管辖天山南北的诸国。自此,西域都护正式成为汉朝在西域的最高行政与军事长官,拥有任免西域诸国官吏、调动诸国军队、裁决诸国纠纷的权力,汉朝的号令得以正式颁行于辽阔的西域大地——从塔里木盆地到葱岭以西,从天山以北到昆仑山以南,数十个西域诸国均纳入汉朝的管辖范围,成为汉朝疆域的一部分。
西域都护的设置,不仅是汉王朝历史上的里程碑,更是华夏文明发展史上的划时代事件。自汉武帝派遣张骞出使西域以来,七十余年间,汉匈在西域展开了无数次激战,汉朝历经张骞“凿空”、李广利伐大宛、傅介子斩楼兰、常惠击匈奴、郑吉降日逐王等一系列努力,终于在汉宣帝时期实现了对西域的全面控制。西域都护的设立,标志着西域广袤地域正式归入汉朝版图,丝绸之路从此畅通无阻,中原地区的丝绸、瓷器、铁器等物品通过西域传入中亚、西亚乃至欧洲,而西域的葡萄、苜蓿、胡萝卜、良种马等也传入中原,极大地促进了东西方的经济文化交流。更重要的是,西域都护的设置,奠定了中国对新疆地区长期管辖的基础,成为华夏民族统一多民族国家形成与发展的重要标志,其历史意义深远而持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