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着她的手。
“外面下雨了。”
“山上雨更大,我走得快,还好走得快,花没有被雨打坏,你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朵?”
“你是不是刚才被冰到了,我给你捂捂,捂热了就不冷了。”
“这会儿睡,晚上该睡不着了。”
“我把花给你别在耳朵边上了,你一睁眼就能看见。”
“报春花,你跟我说过,报春花开的时候,春天就来了,你骗我,外面还在下雨,冷得要命,哪里有春天。”
他沉默了良久,窗外雨声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翻着一本很厚很厚的书。
他的眼眶开始发热,有什么东西从眼睛后面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他没有眨眼,那些滚烫的东西越聚越多,越聚越满,终于装不下了,从眼角溢出来,顺着鼻梁往下淌,划过他的脸颊,落在了报春花上。
那一瞬间,张起灵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是缺失的东西回来。
是他,是他,是他。
他看见了他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汹涌。
他很疼。
不是心口疼,是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在疼。
他想起自己以前听她讲的一个故事。
有只漂亮的虎斑猫,活了一百万年也不死。
其实它死过一百万次,又活了一百万次。
有一百万人宠爱过这只猫,有一百万人在这只猫死的时候哭了。
可是它一次都没哭过。
后来,它遇见一只白猫,它不再做谁的宠物,只日日陪着白猫,卧在阳光下,看风吹草动,看云卷云舒。
这是它百万年里,第一次有了想留住的东西。
白猫老了,走了。
它抱着白猫,哭了有一百万次。
它再也没有活过来。
过往记忆像无数根针,从四面八方扎进他的身体,扎进他的骨头,扎进他的灵魂。
原来,早已相爱。
原来,见到你,我的灵魂就会不自觉的被你吸引。
原来,他是那只虎斑猫。
他蜷缩起来。
在床上,在她身边,把自己的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团,像一只受了伤被人遗弃在路边的的小动物。
他把自己缩成了胎儿在母体中的姿势,像要从这个世界退回去,退到来处,退到一切开始之前,退到没有她的那些年里。
无论他走哪一条路,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他被遗忘多少次,被伤害多少次。
在至暗的时刻,会有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
原来你没有骗我。
原来春天,真的会来。
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从密密麻麻的雨帘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雨丝,从细细密密的雨丝变成了若有若无的雨雾。
从若有若无的雨雾变成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的暖洋洋的光。
光落在窗台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张泛黄的旧照片上。
照片里的两个人还在笑着,看着此刻的他们,像在看一个很远很美和自己有关又无关的故事。
花瓣落了,春天走了。
明年还会来。
他好像听见时苒说别哭,春天会来的。
春天会来吗?
春天来了。
只是她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