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立在崖边,望着这片失而复得的西疆故土,衣袍被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前世见过印刷精美的敦煌画册,也见过纪录片里复原的盛唐壁画。
但那些隔着纸面与屏幕的影像,与此刻脚下这片真实的戈壁、面前这座活着的佛窟、身边这些从绝境中活过来的活生生的人相比,什么都不是
暮色沉降戈壁,残阳收尽千佛崖最后的金辉。
自莫高窟回城,晚风清冽,吹散了佛窟的沉郁。
河西已定三月有余,郭荣铁血平甘、压玉门、收归义军,武定山河。
而文治安抚、整肃州县、重构河西百年乱象的重任,朝堂交给了元德昭。
元德昭,原为吴越宿臣,沉稳缜密、精于民政、善理繁乱。
吴越纳土归唐之后,他入汴梁中枢历练,熟稔新朝法度。
郭荣收复河西,河西道百废待兴、民族错杂、积弊百年。
中枢无人能比他更适合镇抚,故而特旨外放,授河西道转运使兼河西安抚使。
总领整条河西走廊民政、税赋、粮储、民族治理、商旅规制。
他至此恰好两月有余。
当符金玉传旨抵达前堂时,元德昭正在案前核对河西秋冬户籍册与胡汉流民台账。
骤闻天子驾临敦煌、即刻召见,历来温厚沉稳、遇事不惊的元德昭彻底失态。
他手中狼毫啪地落地,整个人猛地站起,瞳孔骤缩。
陛下定都汴梁、初开盛世、朝堂万机冗杂,竟会微服千里、西涉戈壁、亲至沙州敦煌!
河西新复、地绝西域、戈壁千里、烽燧初歇。
在他认知里,天子最多坐镇汴梁遥控西疆,或至多亲巡长安,绝不可能深入百年孤悬的敦煌孤城。
惊骇、惶恐、崇敬、震撼,一瞬灌满他的老心肝。
他来不及整理衣冠,匆匆掸去官袍尘灰,大步随符金玉走出。
不过他又想了,当年天子在胡进思府前,霸气绝伦的威压胡进思。
手握吴越兵马大权的胡老贼都被吓的肝胆俱裂,配合钱弘佐纳土归唐。
后来此事传开,吴越文武无不吃惊。
随后天子又孤身入金陵,一个人压服南唐朝廷。
区区河西走廊,还是大唐旧土,天子有何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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