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直至……
周遭的景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西伯利亚的冰海,也不再是阴冷的实验室。
赫尔佐格重重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粘稠的猩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凌迟得没有了一块好肉,连痛觉神经都在这无休止的折磨中彻底麻木了。
他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茫然地看向四周。
漫天的大雨如注,冲刷着这座城市的废墟。
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坍塌的摩天大楼,燃烧的街道。
东京。
这里是化为焦土的东京。
而在他的脚下,是一座由无数混血种和死侍的尸体堆砌而成的尸山。
血流成河,汇聚成刺目的血海。
赫尔佐格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剪裁极其考究的白色西装。
这西装一尘不染,与这尸山血海的世界格格不入。
“这里……是哪里?”
他喃喃自语。
“吼——!!!”
极远处的阴霾天空下,传来一声震碎云层的恐怖嘶吼。
赫尔佐格猛地抬起头。
在凄厉的风雨与雷霆中,八道犹如擎天巨柱般修长狰狞的蛇颈,在暗红色的天际线下狂舞。
八岐大蛇。
那是传说中白王的圣骸,是吞噬了神血后孕育而出的终极神明。
看着那道毁天灭地的八首轮廓。
赫尔佐格呆呆地看着,
他试图站起来,但身体的意识早就在那无休无止的死亡轮回中被彻底切碎了。
他已经感觉不到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连灵魂都在战栗的麻木与绝望。
下一瞬,他布满恐惧与痛苦的老脸上,忽然抽搐了一下。
明明身体的意识已经痛得没有了知觉,灵魂都在被撕裂。
可在这个瞬间。
似乎是因为身处此地的缘故,身处这方世界的缘故,他如今是这里的赫尔佐格?
于是,一股名为野心的毒草,毫无征兆地从他那破败的脑海深处疯狂滋长出来。
他看着远处的八岐大蛇。
那双浑浊的眼底,竟然挤出了一抹病态的、满是恶意的狞笑。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仿佛要拥抱那漫天风雨。
“神明……圣骸……”
他嘶哑地低笑着,陷入了某种极度的狂想与错乱。
“难道说……”
“成王……近在咫尺了吗?”
他狂笑着,拖着残破的灵魂,跌跌撞撞地向着那片血海的中央奔去。
……
而在这一切的浩劫之外。
路明非并没有置身于那片血雨腥风之中。
少年单手提着那柄染血的墨剑。
他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里,隔着一层无形、透明的琉璃壁,居高临下地观望着下方那个在废墟中瑟瑟发抖的老人。
也观望着那座化作炼狱的东京。
“不争。”
路明非看着那头八岐大蛇,眼底的赤金流光微微闪烁,声音在虚无中显得很轻。
“皇之预兆吗?”
【是,也不是。】
不争徐徐道,
【这里,更像是另一处时间线的存在。也就是所谓的……正史的故事。】
路明非微微眯起眼眸。
【许久之前,陛下在雨夜高架上,或是梦境夹缝中看到的那些残破画面,都是从这个故事之中截取而来的。】
不争顿了顿,
【那是,如果陛下未曾改变。】
【原本所会发生的故事。】
路明非听着。
他的目光穿过那层琉璃壁,看着那片尸山血海,看着那个仿佛已经注定的绝望结局。
“原来如此。”
“但那又如何。”
路明非淡淡道:
“这里的故事,这里的悲剧。和我,还有我身边的那些人……”
“已经相去甚远了。”
他的师兄不会被遗忘,
小天女不会孤零零地哭泣,小零同学不会独自背负约定,
而那个叫绘梨衣的傻姑娘……
他的小公主,正乖乖的待在他的身后蒙着眼,
和小天女、小零同学一样,乖乖等着等他回去。
这个血淋淋的结局,
早已被他用剑劈得粉碎。
【是的,陛下。】
不争应道。
【命运的齿轮早已偏离。既然如此,陛下只需在此处决他,或是直接终结这婆娑世界,一切便可结束了。】
“可是,不争。”
少年没有拔剑,轻声发问道,
“你耗费那么大的算力,大费周章地干涉婆娑世界的运转,让我来到这里,看到这片所谓‘正史’的战场。”
“不止是想让他死,不止是想结束……”
“这么简单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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