捋灰白的胡须,眼中亦有感慨:“殿下明鉴。郑云起此人,若论带兵之能、忠耿之心,本是栋梁。若长久被赵氏蒙蔽,与我等兵戈相向,实是朝廷之失,将士之悲。万幸,殿下今夜剖肝沥胆,终是唤醒了这头酣睡的猛虎。”
他话锋微转,露出些许疑惑:“说起断其退路……前几日黑峡子山那条秘道上,赵氏转移家财细软的车队被神秘人劫掠一空,此事也来得蹊跷,恰似天助,彻底断了他们金蝉脱壳的念想。至今……竟不知是何人所为?”
曲长缨闻言,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清浅的、了然的弧度,月光在她眼中漾开细碎的柔光。
乔木良观其神色,心中一动:“莫非殿下……知晓是何人手笔?”
还未等曲长缨回答,她腹中忽然传来一阵清晰有力的胎动,仿佛一个小小的拳脚,隔着衣袍轻轻顶撞了一下掌心。她下意识地抚上隆起的小腹,弯弯的眉目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覆盖:“你也知道了,是不是?”
“公主殿下,小殿下顽皮的紧,想必出生后也是个活泼灵巧的孩子。”
曲长缨莞尔一笑。只是,那腹中的孩子折腾几下后,竟然让这一夜的疲惫与伤神后的虚乏都骤然涌上,曲长缨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殿下!”乔木良神色一紧,立刻朝旁挥手。
一直候在不远处的轿辇迅速抬近。
雪莲上前,稳稳扶住曲长缨的手臂,触手只觉一片冰凉,心疼道:“殿下劳神太过,赶紧回宫歇息吧。”
曲长缨缓慢呼出一口气:“好。”
*
借助雪莲的搀扶,曲长缨坐入轿中,暖轿四壁隔绝了夜风。乔木良与侍卫统领卫明轩一左一右,阿滂引路在前,一行人沿着空旷的御街稳重慢行。
此刻已是子时三刻,万籁俱寂。白日里煊赫繁忙的御街,此刻唯有月光洗地,青石路面泛着清冷的幽光。一切都沉浸在深睡般的安宁里。
然而,就在轿辇行至御街转角的药铺时,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如同地府中窜出的幽魂,毫无征兆地从两侧高墙跃下,无声却迅疾如电,直扑轿辇!
抬轿的侍从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凌厉的刀光抹过,轿子“砰”地一声重重砸在青石地上!
剧烈的颠簸让轿内的曲长缨小腹传来一阵紧缩的钝痛,她闷哼一声,手慌忙扶助扶手,脸色瞬间苍白。
“有刺客!护驾——!”
卫明轩的怒吼划破夜空,腰间佩刀已然出鞘,寒光乍现!金铁交鸣的音响,也彻寂静的御街!
随行护卫的禁军迅速结阵,与黑衣刺客绞杀在一处,刀光剑影瞬间撕裂了宁谧的月色!
曲长缨在雪莲的搀扶下勉强挪出倾覆的轿厢,背靠残辕,额角沁出冷汗。腹中的不适和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她呼吸急促,往日灵活的行动也因这将近六月的沉重的孕体而滞涩难施。
卫明轩死死护在她身前,一把横刀舞得密不透风,接连格开数道袭来的冷箭和刁钻刺击,但他以一敌众,又要分心回护,臂膀衣袍很快被划开两道口子,血迹蜿蜒。
“卫大人,小心!”
刺客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他们分成三组,分别死死缠住众多护卫、阿滂和乔木良,另有两人目光森冷,绕过战团,直逼卫明轩,另有一人的手中的短刃直指曲长缨要害!
雪莲惊叫,以身挡在曲长缨面前。
而眼看刃尖逼近——
千钧一发之际,另一道黑色的身影,宛如夜雾凝聚,又似惊鸿掠影,倏然从侧面高耸的屋檐处疾坠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