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说瘦了,然后把手里的春衫抖开,让他试试合不合身。林川试了,比上一件又合身了些。武姜说这次去温地,天子有没有问起她。林川说有,天子说先王当年赐给武公的那对玉环,让臣带回来还给母亲,说这是平王与武公的信物,也是天子与郑国的信物。
武姜接过那对玉环,握在手里很久没有说话。槐树的嫩芽在春风里轻轻晃动,阳光透过新叶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温地会盟之后,郑国周边的局势逐渐稳定下来。卫国被降了贡赋等级,边境驻军限额维持原状,卫侯派了使臣来新郑,表示愿意遵守洧水之盟的各项条款。宋国的弩机订单按时交付,华父督派人送来回执,说宋楚边境的守军用郑国的弩机打退了楚军的一次小规模试探性进攻,宋公很满意,想再追加一批订单。齐侯派人来问今年柘木弓材的产量,说齐国北境今年春天又有几个北戎部落南下骚扰,弓材消耗比往年更大,希望能优先供应。林川让子产逐一拟了回书,弓材优先给齐国,弩机给宋国加量不加价,卫国的使臣好生招待但不做任何实质性让步。
那天下午,林川在寝殿里批阅完最后一份文牍,站起来走到舆图前面。这张舆图跟了他很久,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但上面的标记越来越密,从京地到廪延,从制邑到石门,从洛邑到温地,每一处都标注着郑国这些年走过的路。他把手指点在京地的位置上。叔段早就出奔了,共地也已经收归县治,只剩下那棵歪脖子老槐树还在京地城东的槐树林里守着树洞里那只油布包。他很久没去看过那只油布包了。也许今年秋天,该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