虢公忌父是在深谷里接到那封帛书的。送信的老寺人跌跌撞撞穿过营寨,帛书上是原繁亲笔写下的遣返条件——虢军被俘士卒即日遣返,伤者随行,辎重如数归还,虢公只需在山下签一份不再犯境的盟约。帛书末尾附了一行小字:此战之报已呈天子,天王未下任何责罚之谕。虢公把帛书翻过来,背面空无一字。他忽然懂了寤生为什么只给这么简单的条件——寤生不要他的命,不要他的地,甚至不要他认罪。寤生只要他签一个字,把他这辈子最后一张底牌收回去。
“他连赢都不屑于赢我。”虢公将帛书搁在膝上,坐在营帐里没有点灯。月光从帐帘的缝隙漏进来,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如同霜雪。他在想这辈子和寤生交手多少次,从平王在位时和武公争卿士,到新王即位后和寤生争位次,争交质,争朝贡,争卿士职权。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能赢,每一次寤生都不急不缓地接住他的招,然后轻轻推回来,直到他无棋可走。他这辈子最不甘心的不是输,是他耗赢过寤生的父亲,却耗不赢寤生这个晚辈。他用了大半辈子在洛邑朝堂上经营的那张网,被寤生用功劳簿一卷一卷地拆散。
天亮前虢公签了盟约。帛书送下山时,虢军残存的营寨里陆续拔营,私兵们收拾起残破的戈矛抬着伤员往山外撤。虢公站在深谷崖边看着残存的私兵列队往山外走,队伍稀稀拉拉,甲胄上还沾着窄道里的泥土。虢国世子几次派人来催他上马,虢公没有动。他在等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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