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
远处鼓楼,隐于雪色,城墙北去,望不见头。
北京正月,冷于南京,亦静于南京。
姜昀行街,手拢袖中,一步一踏雪上车辙。
街之热闹,他人之热闹。
姜昀绕二街,入一不甚起眼的酒楼之中。
酒楼二楼雅间,早有人等候,一中年仆役之服者,见其入,起身,躬身,礼甚恭。
“世子。”
姜昀就对面坐,不寒暄,不铺垫,开口即道:“我燕藩,唯听圣旨。”
此仆笑容一顿:“世子,这是何意?”
“字面之意。”姜昀执盏,抬眸淡道:“燕藩,大周之北墙。”
“北墙,只认朝廷号令,不认他家门帖。
晋王叔父厚意,燕藩心领。
可,自今而后,书函往来,便不必了。”
闻言,此仆役目视其良久,才轻笑道:“世子之言,奴记下来,必然如实回告。”
说罢他起身,拱手,礼数依旧周全,“老奴这便回话。”
“只是……”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笑意未减,眼神却深了几分
“世子可曾想过,今日这话,是世子自己的意思,还是燕王的意思?”
姜昀不答。
仆役便只得推门离开。
雅间之中,唯余姜昀一人。
他这才把茶盏放下,低头看时,茶水还在盏中微微晃荡。
他端起茶盏,茶是热的,可他的手心,全是汗。
适才所言,是他真心吗?他自问不能答。
可自己,父王的怒,是真的
宁王的下场,是真的,北墙的重量,也是真。
可晋王信里那句“北京之位,未必不可再议”也是真......
许久,姜昀俯首,目视茶水中自己模糊倒影,良久,喃喃道:
“我燕藩……唯听圣旨。”
........
《旧唐书·诸王传》载:唐之藩王,交结外臣,私通书问,辄以谋逆论。
姜昀今日之言,虽以“唯听圣旨”四字自明
可,其心摇摆,其志未定......
一盏温茶、一掌心汗,尽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