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下场,满殿清流,无人敢应。
罗文进俯首,梁承业执笏,手心尽汗。
适才言“东宫之臣”的御史,面白如殿外之雪。
储君之威,不在怒,在静。
静极,则令人心慌。
《礼记·表记》曰:“君子庄敬日强,安肆日偷。”
太子平日安静如温玉,而一发其言,满殿皆肃。
此非雷霆之威,乃渊渟岳峙之威。
景和十六年,正月二十,御门听政,清流四路齐发,毒刀将落,而储君徐起三问,满殿遂寂。
方者王堪一士对满殿,今者储君一身镇满朝。
.......
正当死寂之际,吏部班中,邹默执笏出班。
其不视太子,不视魏子。
反先向御座一躬,再转向太子,躬身一礼。
神色恭敬,语气谦卑,似偶忆旧语,聊备一说:“殿下之论,句句在理,臣,心悦诚服。
臣忆起一旧语,请为殿下陈叙。
《礼记》云:为人臣者,当以臣道自处。
殿下适才曰,‘父皇之前,孤是臣’。
殿下既知为臣,则当守臣道。
臣道者,忠君而已,非于朝堂之上,代君立威。
臣言尽于此,殿下明鉴。”
说罢,邹默退归班列,垂目而立。
可他这一句语入落殿,恰似一滴墨入清水。
虽清,不可又清。
太子既知为臣,当守臣道
代君立威,非人臣之份。
邹默一句话绕三道弯:其一,承太子之言为是
其二,警太子为臣之身
其三,最狠.....今日太子于朝堂训御史,是“代君立威”。
代君立威,四字,非臣子所宜有。
《礼记·大学》曰:“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
邹默引《礼》不言“敬”,而言“臣道”,是借经义以绳太子。
不攻太子之论,而攻太子身份
不驳太子之威,而驳太子“代君”之嫌。
......
与此同时,户部班首寇元立于原处。
他本都打算收场了,结果一听邹默之语,胸中如遇明灯,突然一亮。
他适为太子一言所压,语不能出
可邹默已经铺好路了!!
不能攻太子“越权”,是自寻死。
可太子今日当众立威,加以夙有遣弟就藩之议。
此二事者,皆踏“孝悌仁厚”四字。
攻道德,是清流最擅长的事。
“邹默,好一句‘臣道’!”
“昔日沈端若如尔之助我,我何至屡败?!”
心中暗赞罢,寇元出班。
他先向太子躬身一礼,转向御座,声沉而缓:“陛下,臣,不敢议东宫之事。”
“只是,臣唯忆数月前,于户部值房,闻同僚闲谈。
他等言说,殿下尝言:‘弟弟们尚小,孤不小了。’
臣时闻之,但觉殿下有志。
可臣昨夜翻《诗》,至《常棣》一篇,臣读罢,竟不能终篇。
诗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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