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活路,或者说他把你造成活一条路。”
魏逆生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可沈端与我,毕竟……”
“毕竟什么?”冯衍截断他的话
“你与沈端之间,没有私仇。
有过的,都是朝堂上的公争。
公争可以化,私仇化不了。”
“子安。”冯衍着魏逆生,神色通透
“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这句话你听过无数遍,但真正能放在心里用的,没有几个人。
你今日能想到把沈端也放进棋盘里来算
说明你已经开始把这句话,从纸上挪到心上了。”
魏逆生垂目,没有接话。
冯衍也不催他,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方缓缓道
“《孙子》有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
可很多人只记住了前半句,忘了后半句。”
魏逆生抬眸,低声答道
“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
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对。”冯衍点了点头
“你今日能想到联沈制清,说明你不仅知己,也开始知彼了。
知道清流要什么,知道宋岳要什么,也知道沈端怕什么。
三者之间,你便是那根绳子。”
说罢,冯衍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魏逆生面上,语气忽然温和下来
“子安,你能走到这一步,老夫很欣慰。
不是因为你聪明,是因为你终于开始用自己的眼睛看棋盘了。
昔日之途,吾为汝辟
今日以往,汝当自步。”
魏逆生闻言,心头微动,正要开口,却被冯衍抬手止住了。
“不必说什么‘受教’之类的话。”冯衍摆了摆手,语气淡然
“你今日来,不是为了听老夫夸你。
你是来确认自己想的对不对。
老夫告诉你:对。
至少方向是对的。
至于能不能走通,那是你自己的事。”
魏逆生不语,唯有一拜。
而冯衍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记得去给秦晏递个帖子。
他今日起复,又是钦命回朝,你去拜他一回。
秦晏嘴上不说,心里会记着。
这人啊,有时候比一张拜帖管用。”
魏逆生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郑重一揖:“学生受教。”
冯衍没有再说话,只摆了摆手,示意他自去。
魏逆生转身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冯衍的声音
“子安。”
魏子驻足回身。
冯衍仍坐在那里,晨光落在他的白发上,将那些银丝映得微微发亮。
他望着魏逆生,目光深深,却只说了三个字
“路还长。”
........
牖外新叶,晨风飒飒。
叶影投于户限之上,明暗相界,若判阴阳。
昔者,投帖之孺子,立于暗处
今也,承光之丈夫,步于明处。
冯公望其影,如观一树之移阴.......
向日者为徒,背日者为师。
正如他当年所言:老夫为你指了一个上天入海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