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十五年,四月初六,晨。
天色尚初明,魏逆生便乘马车,带着崔福一人,沿长街朝大明门方向行去。
晨风微凉,拂面而来,带着春日草木初醒的清润气息。
......
冯府门前,门房见他来了,也不通报,只躬身侧身让路。
魏逆生跨过门槛,穿过前院,绕过影壁,沿青石甬道往书房走去。
一路上的仆从见了,都垂手避让,无人多言半句。
自他与福娘定下婚期后,冯府上下便将他视作了半个主人。
.....
冯氏书房,门半掩挡风。
魏逆生行至门外,肃衣正冠,正要叩问。
“子安,进来吧。”冯衍之声自内而出。
闻言,魏逆生将抬起的手放下,推门跨槛而入
却见冯衍据案而坐,椅侧置杖,春暄已至而夹袍不去身。
膝横《左传》一卷,手畔残茗半瓯,温气已薄。
杖者出,斯出矣。
杖者,老人也。
魏逆生望见此景,喉间微涩
面上却不肯露出半分,行至案前,躬身一揖
“学生拜见老师。”
冯衍没有抬头,只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魏逆生依言在案前绣墩上落座。
师徒二人隔着一张紫檀案几,一坐一立,晨光横亘其间。
“今日来得早。”
冯衍搁下书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他面上,语气平淡
“朝会的事,我都听说了。”
魏逆生微微抬眸:“老师消息倒快。”
“快什么?”冯衍放下茶盏,唇角一扯
“满朝都在传,常朝殿上
魏子安为清流所煎,宋岳所劫,沈端所观。
桩桩件件,口耳相递,传得比宫里的急递还快。
老夫虽府门不出,但耳不可塞啊!”
说罢,冯衍依旧看着魏逆生
“子安,你今日来,是来求教的,还是来报平安的?”
“回老师。”魏逆生沉默了一瞬,如实答道
“既是来求教,也是来报平安。”
求教而不耻,报平安而不骄。
慈师者,不轻斥汝之不知,不厌汝之屡问
不以汝之狼狈为笑柄,而以汝之狼狈为教机。
所以,丢人么?不丢人。
为师者,巴不得多教弟子。
为弟子者,有师可问,是幸事。
毕竟这个‘老师’,不是学堂里拿戒尺的那一种.......
他永远不会对你说:你这都不会?
师徒之间,最怕的就是见外。
要是见外,这辈子攒下的这点东西,传给谁去?
..........
于是冯衍没有接话,只望魏子,待他说下去。
而魏逆生便将昨日朝会之后的心中所思,一一说了出来。
从清流以"民"为旗、宋岳以"冯党旧谊"为请,再到自己推演出的三方之势。
没有避讳,没有修饰
魏逆生将自己对寇元、沈端的判断,原原本本地摆在了冯衍面前。
话至最后,魏子抬眸,目光坦然
“老师,我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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