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令仪见了徒儿後,已大略猜到他的心思,但事关重大,非是她一言可定,於是领秦宣来到祖祠。
祖祠五老正闭目打坐。
魏令仪与秦宣先後朝道祖与祖师敬香,随即在香案下,各坐一蒲团。
秦宣请来仙卷,内里有祖师仙识,等於让玄渊祖师旁听。
魏夫人眼皮一跳,徒儿这是担心自己的话不够分量,拉来祖师助阵。
她正色起来,配合自家徒弟,把自己的蒲团稍往後挪移,与祖祠五老打坐在一处。
因此形成让崇津关炼气士难以想象的画面。
六位老祖,竟在祖祠坐於下手。
手捧仙卷的道子,距离香火更近。
祖祠五老,几乎同时睁开双目。
“师伯~!”
秦宣向五位师伯作揖。
五老中,坐於上首,辈次最高的亢宿真人,这时开口:“子厚,你有何谋划?”
魏夫人朝他点头,意思是有话便说。
大家在这里,等同一家人。
秦宣没急着进入主题,先将乾元府鬼修与七圣教对自己的恶意说了一遍,跟着讲述麻逸岛破碎、龙火岛破碎,龙脉脱困,方壶秘境...
这一大堆信息连续说下去,诸位老祖的表情都变了。
他们看向秦宣,各含奇光。
小小年纪,就能搞出这一大堆事情!
竟连百孝宫的副宫主也被坑杀。
诸位老祖听罢,各有心算,金鳌岛自祖师陨落,东海谋划失利,运数大跌,一直在收缩,逐步让出大海眼。
若非祖庭出手,不想放弃东海边的这一枚棋子。
现在也不知是何模样。
如今,自教中天降道子,直如老树逢春,又见新绿。
好消息逐步多了起来。
这样的势头,诸位老祖本就不愿打断。所以自家道子去外海,他们并未阻拦,只是准备能给他保命的底蕴。
听完秦宣的话,魏夫人开口:
“子厚的意思是,要拿下尾宿海眼。”
高冠道者尾宿真人道:
“尾宿海眼的关键之处,便在龙火岛。当年祖师将此岛的岩浆地火之气,化在大阵之中,这才一直安稳。”
“大燕能镇压海眼,乃是延续了祖师阵图布局。”
“如今龙火岛崩碎,我预感几年之中,此处海眼或许会成倍扩大。那时只是用太乙分光水旗镇压,便也是巨大消耗。”
“一旦劫气消散,海眼中的暴动更是不可预料。”
尾宿真人说的这些,是秦宣不知情的。
他稍有思索,又定下心神,直言道:“弟子不仅想拿下尾宿海眼,还要拿下旁人不敢拿的角宿海眼。”
老祖们听罢,未急着反对。
道子既有所言,必有所思,於是等他讲完。
秦宣目眺东海,缓缓说道:“祖师在苍龙七宿中的布局,如今难以得全。房宿、心宿,分别在西方教与七圣教手中。”
“从他们那里把海眼抢回来,从当下东海局势来说,基本不可能。”
“便是龙宫也不会答应。”
“因此,苍龙七宿之局,已难重衍。”
“但是,我们却可另辟蹊径。”
秦宣说话间展开海图:“房宿心宿,对应的乃是日月。”
“角、亢、氐、尾、箕,这五大海眼,则对应金木水火土。”
“弟子在道花时,曾修过五色煞剑,如今得了祖师的一界化玄渊,便生出些五方五行衍化之法。”
说到这里,他话音止住。
但包括魏令仪在内,都露出惊容。
他们齐齐看向秦宣,没想到他有这般大的谋划!
这是要借祖师之法,以五方五行一界化东海,攫取仙灵之气,得道之果,将金鳌岛气数,重新推向鼎盛!
可是,这连祖师都未曾做到。
道子的胆子,怎麽这般大!才金丹,就要谋划整个东海。
海眼妖魔爆发,又该如何是好?
诸位老人考虑的更多,有种种担心,可一颗沉寂的心,不禁加速跳动,很想跟着道子干一场。
若是成了,这等仙灵之气,他们也要瞬间大进一步。
若是败了,恐怕金鳌岛这块底蕴之地,都要裂开,那时对头无有顾忌,便有道统覆灭之危。
祖祠之中突然安静下来,老祖们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竟不好做决定。
最後,他们看向尾宿道人。
老五最懂谋划。
尾宿道人只好开口,问出最大担忧:“子厚,五大海眼多半是镇不住的,一旦妖魔乱东海,可想过怎麽处理?”
秦宣道:“可以先嚐试镇压,我还有一位古之劫仙的人情,能在那时动用。也许还能求助紫伯公祖师。”
“果真镇压不得,五大海眼的乱子,也已够祖庭重视。”
“便由师尊带着我,一道去灵宝祖庭哭诉。我们在此费尽心机,一代代为祖庭谋划,诸位师伯祖怎能见死不救?况且,东海乱子够大,会波及祖庭。这般大的祸事,师伯祖们总要管一管。”
老祖们一想,这的确是个馊主意。
於是看向小师妹。
魏令仪点头:“这我倒是有些把握,只要我与子厚在祖庭一直哭诉,总会有长辈来问话。”
三师姐房宿真人沉吟道:“子厚说的在理,风波够大,祖庭不管也不行。”
“只是这般做,往後定不得长辈们关照。”
众人还是有顾虑,崇津关能屹立不倒,与祖庭脱不了关系。
此地还有七圣教,更有血神宫,崇津关不能失去依靠。
秦宣见状,欲言又止,也不好再劝。
魏令仪在思索中,看了徒儿一眼,她想了想近来崇津关的变化,想到平原郡的遭遇,终於开口:
“诸位师兄师姐,当下触摸大道门槛的人,几不出世。在这最後几百年,若是不争,往後机会岂不更加渺茫?”
资历最老的亢宿真人在沉默中开口:“师妹言之有理。”
秦宣闻言,心下一定。
果然,亢宿真人开口,其余真人也都应诺。
亢宿真人又看向秦宣:
“子厚,海眼之事,由你运作,可代表我们的意思。”
他选择信任,便信任到底,将莫大权柄托付而出。
“师伯,弟子会尽心安排。”
说话间,转身又去拜道祖与祖师。
事情便算定了下来。
尾宿与房宿真人,各都给魏令仪传音,大致是让她看护一些。
等魏夫人带秦宣离开。
四位老祖才看向最前方,看着那个面色严肃的老人。
尾宿真人道:“师兄,你可是相信祖庭终会接管此事?”
老人沉声道:“祖庭不会轻易放弃东海。同时我也很相信道子,不要因其年幼而有小视之心,外海中的那些事,便不是他这个年岁能做下的。”
“子厚与众不同,金鳌岛也需要变化。”
“成功与否,谁都无法料定。”
“但现在势头很好,不该中断,便让他这般成长几百年。那时发现事不可为,我们再叫停,让小师妹带着他早寻祖庭相助,应有回旋之机。”
四人听罢,纷纷点头。
原来师兄是这般考虑的。
玄渊殿中,猫儿终於见到了最喜欢的魏家主人。
魏夫人与秦宣又商量了如何应对龙宫。
达成一致後,秦宣便告辞返回自家道场。
检查了一下小金与小银的工作。
树长高了,鸟儿也大了一些。
这两个家夥如今很神异,吃灵果饮灵水,还吃过宝盖草,飞行速度极快,哼曲小调也更为动听。
秦宣返回碧游宫後崖。
他有了些不同发现,脚下的这座山,好像比之前更高了,所在的岛屿,都似乎扩大了一圈。
“松道友~!”
他只喊了一声,很快得到回应:“快,入梦。”
嗯?!
秦宣来了兴趣,他朝松下一靠,闭上眼睛
霎时间,他便置身於另外一片天地中。
虽有好长时间没入松松的梦境,但眼前的一切都很熟悉。
才入梦界。
秦宣的视野便被不断拉高,原本他处於山脚下,现在,竟靠近云雾缭绕的绝壁之巅。
前方约摸十丈处,便有一株青松虯枝盘曲,探向万丈悬崖。
松树最高枝芽上,淡青纱衣正随风翻飞。
那道青衣背影,依然在晃动小腿,好生悠闲,秦宣朝旁边走了好多步,却发现还是只能看到背影。
“秦子厚,你在看什麽?”
“哦,我好奇那悬崖下有什麽。”
“骗谁呢,”她柔柔笑道,“快瞧瞧你这孩儿还认不认识你。”
秦宣正待说话,眼前一阵朦胧烟雾升腾。他挥袖荡开云烟,发现当初那一截神木已是模样大变。
那手掌长的一截,全化作根茎。
如今成了一株半赭半青,有小腿高,通体散发荧光的小树。
秦宣方才靠近,便能感受到一阵奇妙联系。
神木散发先天灵韵,传达着它的亲近之意。秦宣感觉到,它又在叫“饿”。
於是拿出“赤曦红树”,又拿出“玄阴灵髓”。
神木有所感知,立刻传递灵韵。
秦宣像看到有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娃,正眼巴巴向他要吃。
他将地窟鬼鼎拿出,就要往树下倒。
这时有松子幻化而出,砸向秦宣,止住他的动作。
“你又开始了,她方才被我养好,你又来害她。”
秦宣把鼎放下,望向松树上的青衣背影:“这灵髓乃是玄阴奇物,不是正好滋养冥根树本体?”
“是,但不是你这样喂法,她需要阴阳二气同修。”
松松继续道:“而且这样喂,你本身便无法受益。”
“我来教你。”
她便教了秦宣一法,让他在梦界中推衍,顺便借此修习梦仙术,一连过去二十多日,才将他送出外界。
秦宣盘坐在後崖,神木从梦境来到他身边,它被松松种在小木盆中。
此时像是陪着秦宣一道,看小天地那片海。
梦境中,古松上的青影,则微笑注视这和谐一幕,她觉得好生有趣。
秦宣静心打坐一时,跟着发出真火,将赤曦红树炼作一道火色焰气。右手持这团焰气,左手摄取玄阴灵髓,以五神之气相托。
这时可谓是阴阳五行,俱在掌中。
虽然微小,却让秦宣生出莫大压力,连道法都有些不稳。
内心之中,道道妄念滋生,让他放弃这般危险嚐试。
魔头钻出太阴之窍,将妄念吃尽。
秦宣凝神聚气,让神木吸收赤曦红树炼出的焰气,使其以此为引,召来太阳之力。
很快,九天之上,一簇大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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