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有所争议,也会尽力解决,不把关系闹僵。
可现在...
这位多半是未来掌教的道子,却是别样性情。不顺他的意,他便不讲情面,欲掀棋局。
崇津关与东海龙宫,彼此之间若是闹僵,对两家都不利。
那些对头倒是大喜。
魏夫人深明此理,这年轻道子,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过,敖萤转念思及秦宣方才的话,关於七圣教、大燕皇朝、西方教,似乎不是危言耸听。
也许他知道东海所不知的隐情。
敖萤心思百转,倘若真像他说的那样,恐怕会生出大变数。
在她思考的短短时间。
秦宣已经起身,敖萤见他神色淡漠,迈步欲走。哪怕再能沉得住气,这时也不禁气结,想将他骂上一顿。
哪有这样的人?
我这闺阁从未有外人踏足,答应请你喝散仙酒,才叫你进来。如今你喝了酒,还翻脸了。
“表~兄~!”
敖萤一步拦在他前方,此时那黑白分明的眸子睁大不少,她身材高挑,只比秦宣稍矮一些,这时视线快要齐平,声音依然悦耳,却没往日那般平静了。
“你说的可是真的?”
秦宣不苟言笑:“从我踏入这房间开始,我一直想用真心换真心,龙宫自行斟酌吧。”
“太乙分光水旗之事,不必再谈。”
“我师尊正闭关练功,不宜出面。龙宫若与七圣教定议,也不必知会。等劫气一消,但愿我俩家各自安好。”
秦宣可不想被龙宫所挟,家底这样厚,还想从金鳌岛掏好处,这非是交厚者能做得出来的。
血神宫之患迫在眉睫。
他已尽言利害,若龙宫仍信七圣教,东海终将生变,这海眼不要也罢。
东海没後路,秦宣却有。
他还能去紫金山寻长眉老祖,谋划人道功德,两处海眼的功德业不够,便往他处凑。
只要能叫金鳌岛诞生仙灵气,有成道之气机。无论何途,但能走通即可。
秦宣凝望着敖萤。小龙女首次被人这般贴脸‘威胁’,心中也有股火气。
‘大教道子又不是只你秦宣一个,我龙宫难道比你崇津关差?怎能这样与我说话的。’
她有些凶巴巴地与他对视,心中极为不服,昂着下巴,让开一步。
秦宣对龙女闺房毫不留恋,转身便走。
敖萤微瞪着他的背影:你真走!
这一刻,她想到自己在海城见他的第一眼,那有股自然亲和的模样。
第一印象,也当不得真。
又念及几次与秦宣说话,都没占到便宜,却吃了他给的果子,想到方才的珊瑚宝树,又望见桌上的字。
敖萤银牙暗咬,心中骂了句‘招人恨的风月道子...!’
却顾虑龙宫大局,追了上去。
她喊道:
“表兄,父王给你的上等飞剑,仙山果品,海马灵兽你还要不要?”
秦宣理所当然道:“龙君已给了,自然是我的。”
敖萤看他这般神情,很想与他较劲,几欲斗气说一句‘偏不给你,气晕你’。
但她还是能压得住性子:“随我来罢。”
二人返回水晶宫主殿。
殿中有势力陆续离开,西方教的人也都撤了,龙宫遣出人手,与他们去外海交接。
七圣教与龙宫诸人的目光,立刻落在秦宣与敖萤身上。
大太子敖甲看向妹妹。
敖萤冲他摇头,跟着朝父王与姑姑那边走去。
秦宣则朝南三岛的石英子师兄走去。
石英子问道:“师弟,如何?”
秦宣道:“师兄,劳烦你去转告秃山翁与虚白子师兄。”
接着,他传音告知。
石英子露出诧异之色,微微皱眉,却又很快收敛神色,依秦宣所说,走向秃山翁、虚白子之处。
怀民等人见此情形,也不多问。
七圣教两位老魔望着走向龙王的小龙女。
老魔面色不善,瞥了秦宣一眼。
难道这小子开出条件,说服了小公主?
正待此时。
得了石英子传话的秃山翁从主座上站起身,虚白子也站了起来,老魔见了二人脸色,心中一喜。
原来,那小子将事情谈崩了!
秃山翁心下一叹,他未料秦宣会突然插手,但这时哪怕得罪龙宫,也绝不会违师弟的面子。
遂抱以歉意,对敖光道:
“龙君,我等有要事,要先回金鳌岛。海眼之事,容後再议。”
虚白子瞅了秦宣一眼,心道“这小子在搞什麽”。
不过,也随着秃山翁的话:“龙君,我等先行一步。”
海眼之事,原由秃山翁主理,虚白子借紫金山之势相助,石英子常巡海眼,故而同来。
年轻一辈,只是来增长见闻。
但现下情势突变。
好在他们都是千年老怪,临场照样应付。
崇津关在东海一地的处事风格,首次发生转变。
东海龙王与长公主,俱是微微侧目看向秦宣。
未料这个看上去斯文有礼,通情达意的青年,竟有此决断。
二人素与魏夫人熟稔。
倘若魏夫人放任,那麽崇津关的变化可不小。
道子能左右诸位老祖的决策,各家皆是如此。以崇津关近千年的运数,对这位骤然临门的杰出道子,只怕恩宠不轻。
秃山翁乃是元婴巅峰修士,距四九天劫仅一步之遥。
他的态度,便是最好的说明。
这位地中海秃顶老人一言既出,离席而起,那便不可能再坐回去。
掌教一脉道子之言,在他看来,於此等场合,不啻掌教亲口。
敖光笑道:“两位一路慢行,本王就不远送了。”
他话罢,又对女儿传音:
“萤儿,将金鳌道子之言尽数转述一遍。”
敖萤转述间,看到秦宣收下龟丞相给的百宝袋,牵走了一匹四蹄踏浪的高大海马灵兽,头也不回,朝水晶宫外走去。
敖萤把话说完,加了些偏向崇津关的话,龙王的目光逐步深邃起来。
他看向了七圣教的老魔。
七圣教与崇津关哪个可靠,敖光岂能不知?
他纵横东海多年,一身通玄道行,如今竟被一个小辈为难,且这小辈之言,却让他不能忽视。
不多时,敖光与敖淩对视了一眼,兄妹二人传音:
“大哥,意下如何?”
敖光道:“这小辈可不是要海眼那麽简单,七圣教尚未离去。他这般做法,无疑是教我龙宫得罪七圣教,好站定崇津关一方。”
“他应已瞧出,七圣教是我等拿来撬动水旗的棋子。”
“结合珊瑚宝树,此子不简单。”
敖淩道:“我看他有些年轻气盛。大哥,可要我去金鳌岛一行?”
“莫急。”
敖光略作思量,便叫来了龟丞相。
龟丞相得了龙王旨意,赶忙退下去做安排。
七圣教的老魔瞧见这一幕幕,心中的喜悦荡然无存,崇津关一走,龙宫反倒上心,那我们成了什麽?
霜天宫老魔祈赛抖开披散的长发,直接问道:
“龙君,既然崇津关已经放弃,海眼之事,可否给个准信?”
长公主含笑接话:“祈长老,魏夫人曾与本宫细论此海眼,还得问一下她的意思。”
祈赛闻言,心中烧出一股怒火。
若是换一个场合,他早要发作。水晶宫下方存在龙渊,有不少老不死。以他元婴修为,没资格在此地大放厥词。七圣教终究是差了血神宫一筹。
但作为仅次於无上道统的魔门大教,祈赛也代表七圣教,提醒道:
“龙君。祈某来龙宫前,我霜天宫的肖宫主曾嘱咐,命祈某将龙宫的态度一丝不差地带回。”
敖光道:
“祈道友,乱古大劫时,东海巨鲸妖魔出世,是灵宝大教授意,让魏家祖师借来仙剑,斩杀此獠。终至这位玄渊祖师陨落。到了今日,关於那几处海眼,须得问过魏夫人,才算妥当。”
“此亦是我龙族长辈之意。”
祈赛听罢,将一杯酒喝完,起身道:“龙君,既然如此,我七圣教也先行告辞,便等着龙宫的好消息。”
他长脸上拉出笑容,显得极不协调。
显然,动了真怒。
“诸位慢走。”
七圣教两位老魔,带着两位魔侯与一干人等,出了水晶宫。
长公主微微皱眉,这“亢宿”海眼处理得不漂亮,两头未讨好,早知如此,索性给崇津关还能得个人情。
她望着远去的七圣教,不由说道:“大哥,这倒是被那小子算计成了。”
敖光神色一凝:
“这处海眼距离当年爆发巨鲸妖魔处最近,只能交给崇津关。唯有魏夫人,能请动灵宝祖庭。”
“只要我们能渡过这一关,日後便不用依仗任何人。”
“数百年光阴,很快便会过去...”
龙王与长公主说话间,秦宣一行已出了东海万顷碧波,他们同驾一大片云,往旭日海城方向飞。
秃山翁与石英子对秦宣的决定,心下存疑,觉得多有不妥。
却也没开口。
等回到崇津关,魏夫人自会教导。
虚白子就没考虑那麽多了,他瞥了一眼老牛,对秦宣道:
“师弟,你是否太武断了些?就算小龙女没答应你成就道侣之类的无理条件,也不该扯到海眼上。”
秦宣未曾开口,老牛笑道:
“虚白子道友,你是怎将这两桩事扯在一起的。”
虚白子有话直说:“牛道友,这海眼之事我们商议许久,我那边水酒没饮完,秦师弟突然变卦,一下搞砸了。”
秃山翁一道目光扫来,中肯道:
“方才便数师弟你喝酒最多,连七圣教面前的酒,都被你喝了去。”
虚白子摇头:“欸,你们就帮秦师弟说话吧。”
赵怀民、小乙等人在一旁默默吃瓜。
秦宣笑道:“虚白子师兄,莫要催云太急,没听见龙王方才说‘一路慢行’麽。”
“人家那是客气话。”
虚白子口上这般说,却还是按照秦宣所言,减缓了驾云速度。
秦宣接话道:“若是龙宫的人追上来,虚白子师兄,你往後可不许再编排我。”
“我实话实说,何曾编排你。”
就在这时,众人渐次露出惊异之色。
後方传来了风啸破空之声。
虚白子回头一望,只见形貌伛偻,头戴进贤冠,身负龟壳的老者站在云头最前,遥遥喊道:
“崇津关、紫金山的朋友!还请留步。”
秦宣这边的云停下,龟丞相带人追了上来。
龟丞相见了秦宣,礼貌拱手,又朝虚白子等人打了个招呼:
“秦道友,我家龙君有言,崇津关选中的那处海眼,曾是魏家祖师所镇,而今也该交给崇津关。”
“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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