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一座城池般大小的岛屿,终年积雪。
霜天宫的神殿,就设在岛心神山之上。
此际,神山北侧,一位眼角有霜印魔纹的青年,正望向前方一人一豹。
作为霜天宫的魔侯,卓然的见识不算浅。
但瞧见这一人一豹的作态,还是露出思索之色。
他走上前问道:“乌师弟这等人,给他立碑作甚?”
申云飞朝他拱手:“卓侯,乌逢阴总归与我相识一场,还带我来此圣岛,算是有恩。该给他一个体面,也该自我警醒。”
卓然朝着那墓碑瞧去,上书:“打窝仙人”。
这便是给乌逢阴的体面。
卓然笑了笑,觉得这碑刻挺般配,不愧是异人。
又看向墓志铭。
上书:“龙湾打重窝,自身成大鱼。”
卓然不由点头,确有警醒意味。乌逢阴连神符都未用出,死得憋屈,该引以为戒。
“你们倒是有情有义。”
魔门中人,更重利益,他有此评价,不过是想让一人一豹帮他办事。
申云飞很识趣,赶忙拱手:“不知魔侯有何差遣?”
卓然眯眼成缝:
“乌逢阴死了,我师兄正在闭关,诸位长老修为太高,不便经常行走。霜天宫在外海的布置,暂由我统属。我要在外海与各家斗法,你们便为我参详卜算。”
卓然心中暗笑,这天下间的太乙神数、大六壬、铁板神算等推衍之法不在少数。
但此类法门,须与天地交感,且探听机密。
不仅难度极高,还易染劫,遭天地反噬。
此等危险之事,他岂愿沾染?
但身边带上这麽一个懂得衍运珠算、灵龟甲卜的人,大有参考意义。至於这一人一豹会不会反噬而死,便无关紧要了。
申云飞听罢,当即点头。
那豹子双目冒出灰光,朝卓然问道:“魔侯,可是要寻崇津关的秦宣再斗?”
卓然从容一笑:“我若见他,必然杀之。”
秦宣天赋过人,道行却不能与他相比,这话并不托大。
话罢,忽然问道:“可能算到他在何处?”
申云飞发出“嘶”的一声,连吸几口气,心一横道:“我来为魔侯推衍一番。”
“好!”
卓然眼睛大亮:“若能算到他的所在,我将之斩杀,定压过师兄一头,也要压过外海百孝宫一脉那些人,未来必然给你们大好处!”
申云飞闻言,登时拿出龟甲,连连抛掷。
手上印诀连掐,灰色光晕在其指点跳跃,卓然大感异力,一旁的黑豹发出低语,与申云飞法力交织。
下一刻,一人一豹吐出一口血来。
卓然赶忙问道:“申先生有何教我?”
申云飞装咳了数声,道:“这秦宣气数极盛,不能随意推衍。”
他看了卓然一眼,话锋一转:“不过,我隐隐推算出异星相撞,想来他会在外海海域出现,且在近三十年内,会与魔侯你撞见。”
卓然心下诧异,不想他能算得这般清楚。
“三十年?”
他表情淡漠:“休说三十年,给他一甲子,也非我对手。这小子若在外海被我遇见,我要将他填入海眼。”
见到一人一豹气息虚弱。
卓然感觉他们大有用处,於是拿出一个百宝袋。
里面尽是申云飞与周仓以往摸都摸不到的资源。
“不错,随我一道去外海办事,本侯不会亏待你们。”
申云飞周仓赶忙道:“多谢厚赐,定为魔侯效劳!”
卓然又去拜会一些老魔,得了任务,成为了霜天宫一脉代表。
离岛时,带上了一人一豹,还有手下一干人等,鼓荡起成片魔云,声势浩大,朝着三千列岛的七圣教驻地而去...
……
老牛带着秦宣一路飞遁,路上避开数处麻烦,绕过天河下游大泽。
历时半个多月,终於穿过小天河,过烟霞大阵,入了群星山。
那峭拔插天,形如半月的山峰,又一次现於秦宣眼前。
仙月峰顶,灵泉一泓,老松一株,编荆茅庐,一处山洞。只消一眼,可览尽峰上景致。
双眉垂颊的老道,正跏趺而坐。
待老牛与秦宣近前,他才睁开眼。
“师伯。”秦宣恭敬喊道。
长眉老祖微微颔首,他一言不发,伸手朝茅庐後山洞一招,随着清光乍现,那轻若鸿毛的玉石,又落在秦宣手中。
这时才道:“你以道花之韵与之接触。”
“是。”
秦宣熟门熟路,闭目感知,运转《丹露飞化经》这丹清妙法,使华池中的道花微微摇曳。
上一回,他是两朵道花。
这一次乃是四朵。
长眉老祖垂目观望,下一刻,他表情一变,那拖到胸前的银白长眉,忽然飘了起来。
远处的牛博士看似在睡觉,却将长眉老祖的异样看得一清二楚。
‘这便对了,不是老牛见识少,长眉老祖也没见识过。’
它心中暗暗偷笑:
‘徒弟没收到,又放不下人家的天赋。早些时候布局不出手,现在後悔也晚了,老祖也有失算之时。’
近三千年来,长眉老祖算无遗漏,从容布局。
老牛从未见他如此失策,心中不禁觉得好笑。
长眉老祖的脾气可不是太好。
他看到牛的笑脸,面色一沉。不过,还是将注意力放在面前这个可恶又招人喜欢的小子身上。
少顷,那玉石中,似有一念飞出,又被秦宣吸纳。
长眉老祖见状,暗暗点头。
见秦宣睁开眼前,便问道:“如何?”
“师伯,我又感知到那句同样的话。我有一缕灵,散於天地亲。”
秦宣认真描述:“清灵心印稍微有了点变化。”
见老人静思不语,忍不住问道:“师伯,很差吗?”
“不差。”
长眉老祖正视着他:“你道行不够,无法参透。这心印,时常去熟悉,对你总会有好处。”
秦宣并不着急,依松松说的,金丹後才有感应。
看师伯的态度,自己应该还有机会与此接触。
长眉老祖收好玉石,忽然问道:“老夫给你的积攒运数之法,可想要?”
秦宣想到蔡夫子,登时猜到了:“师伯,师尊叫我暂且不要牵扯人道之争。”
“你这小子,还挺聪明。”
长眉老祖又被他拒绝,不由瞪他一眼:“老夫可告诉你,此刻瞻前顾後,届时想掺和可就迟了。”
秦宣分身乏术,会乱了崇津关的布置,自然不能答应。
於是笑道:
“师伯您老人家布局长远,到时候若是缺人,我什麽好处不要,便来给师伯帮忙,好谢过师伯照拂。”
长眉师伯没绷住,露出一丝笑容:“下山去罢,老夫不想留你。”
“师伯,弟子还有一个疑惑。”
“哦?”
“师伯在人道布局,可帝王寿命短暂,不通道法,如何撑到时机来临。”
“有的人无关紧要,有的人早有天才地宝服下,不必担心这些。”
秦宣若有所思,从这句话中可以判断,既已延寿,便非短期之事。
金鳌岛若诞生仙灵之气,有助摘取道果。
当下苍龙七宿,暗淡了一大半,看外海布局,想从各家手上争回来,可能性极低。
长眉老祖这边,倒是也有路子。
“师伯,弟子即将前往龙宫,可否耽误牛道友一些时日?”
长眉老祖心下罕见生出淡淡的无奈。
‘老夫赚不得这小子上山,他竟还打起了牛的主意。’
这头守山牛,可是祥瑞。
当年从地窟救下这老牛,收服不得,只好让它守山三千年。想磨一磨它的性子,好在三千年後再度结缘。
可转眼间,这三千年便快过完了。
气人的是,老牛对他的态度,之前什麽样,现在还是什麽样。
故而,老牛不见得能留住。
长眉老祖也不太相信,老牛短短时间能对秦宣有太多好感,他太懂这头牛了。
於是,便随口道:
“老夫暂时无事安排,你问问它吧,它愿意陪你,便去龙宫也无妨。”
秦宣望着老牛,老牛没犹豫,干脆点头:“牛陪你去龙宫。”
嗯?长眉老祖转过脸来,看着那头牛。
心中连连泛嘀咕,又朝秦宣上下打量。
牛是务实的,不会搞什麽看不见的投资。这小子,喂它吃了什麽药?
秦宣也不是瞧上仙月峰的秘法,只是看长眉老祖晚年凄凉,不禁说道:“师伯孤身一人,若是想叫弟子来此,随时可以传唤。”
这时,长眉老祖没有说话,却有一大阵笑声传来。
“哈哈哈...!”
屋内的拂尘在大笑,茶杯、茶壶也哈哈大笑,桌上的香炉笑得蹦了起来,香灰乱抖,落在地上摔了个跟头‘哎呦’一声。
外边的柴门笑得张开嘴:
“老祖,这小子不愿拜师,又变着法子想学您的大法,实在太有意思了。”
长眉老祖手一摆,整个茅庐又安静下来。
他微微一笑,朝秦宣摆了摆手:“下山去罢。”
秦宣察觉到了,这是长眉老祖抛下的饵料,他心动得很,却不咬钩。
告辞离去,下山时朝老牛问起。
牛博士解释:“那些都是老祖的弟子,不过在外边犯了错,被老祖惩罚,变作俗物一甲子。”
牛小声提醒:
“老祖若不施法,这些人失去五感,对外界无所察觉,全在闭门思过。可见是老祖故意卖弄,要引诱你学他的法术。”
“这是什麽法术?”
“正是老祖的《微尘芥子变》。”
竟如此神奇!
秦宣眼馋得很,从灵吉洞府中召来猫儿,与老牛去了天都峰。
只是,那些守山石兽拦住了他们。
其中最高大的石兽走出,咧开大嘴,笑着解释:
“秦师兄,天都师姐前些时日与广寒仙子论道,近半月内,正修静功,天都仙阁不见外客。嗯...劳烦师兄,半月後再来!”
半月?
也不算长,上次还得了曹师姐一张神霄雷符,怎麽都该见一面。
而且,说好带猫儿过来的。
秦宣心有所思,他还想将猫儿带走,接下来这段时日,出入外海,不指望猫儿寻宝,但能发现灵鱼,也许能派上用场。
秦宣朝石兽打听了一下白鹤与赵怀民。
虽得了他们仙山所在,可这两个家夥,竟入小天河修炼去了。
“小友,你要去往何处?”
才与长眉老祖告辞,不好回去。秦宣转念一想:对啊,可去小花谷中寻兰仙子。正好带了鲛人酒,怀民鹤兄没有口福,便请兰仙子喝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