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猛地抬头:“他?”
孟伯也明显怔了怔,但很快又把那一点惊讶压下去,像早有预感似的,只是喉结滚了滚:“果然。”
“你早知道?”许沉看向他。
“我知道有人维护。”孟伯声音发沉,“不知道是他。”
林见夏没接他们的话。她像突然抓到了总册最关键的线头,直接把册子往前翻回第一轮起始页,又继续往后快翻。纸页一页页从她指间滑过,发出一种细微却持续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深夜里低声翻检一串被封存的档案。
然后,怪事开始了。
第一处,是总册里原本空着的人名栏,开始慢慢浮出浅字。像被水汽浸过,又像被谁从很远的地方重新喊了一遍,名字一笔一画往外冒,先是一个笔画,再是半个姓氏,最后整个人名一点点完整起来。
第二处,是值夜室窗外那层黑,开始泛白。
不是天亮。
是远处教学楼、旧实验楼、封楼走廊里,一盏盏本该早熄的灯,接连亮了起来。那些灯光一开始都很淡,像隔着雾。可随着总册翻页,亮光一层层往这边回潮,像从校区最深处漫上来的水,正在把夜里沉下去的东西推回来。
“看窗外。”程野声音发紧。
许沉转头,只见二楼对面的长廊里,原本空空的值班牌下方,竟慢慢映出一个个模糊的人影轮廓。那些轮廓都不完整,有的只是站姿,有的像背着书包,有的只剩一截肩膀,却都在灯下停了一下,像刚被学校重新想起来。
林见夏翻页的速度更慢了。
她像不再只是找某一页,而是在一页一页往回摸那些被抹去的顺序。总册每往前退一页,窗外就更亮一点;每翻到一处被撕过的痕迹,走廊里就有一处旧标牌轻轻震一下,像有尘封的名字正在从墙里浮出来。
“这是回潮。”她低声说。
“什么回潮?”程野问,声音已经压不住发涩。
“被删掉的东西开始往回找自己的位置。”林见夏一边说,一边翻到一页边角发黑的记录,“总册不是只记怎么收人,它也记怎么把人收回去。以前它是往下删,现在它开始往回补。”
许沉盯着那一页,忽然看见其中一条备注像被笔尖狠狠压过,几乎要划破纸面。
`若名单回潮,先找第一处被改写的位置。`
“第一处?”他重复。
林见夏的指尖停在那句话上,目光顺着下面的页码一路往回扫。她像是在把整本册子的时间倒过来,找最早那一笔被动过的地方。可就在她翻到更前一页时,一张夹在中间的薄纸忽然掉了出来。
那纸很轻,落到桌面时甚至没有声响。
可许沉看清上面的字后,呼吸还是短了一下。
那是一张旧得发黄的访客登记回执。
抬头写着:`南川七中晚读总册借阅登记。`
登记日期,竟然是五年前。
签名栏里,只有一个字迹很深的名字。
`陈`
林见夏把那张回执按在桌上,慢慢抬眼看向门外走廊。外头的灯已经亮到近乎发白,像整栋楼都在被什么东西从沉睡里拽回来。她没有再翻册子,而是把手压在那页借阅登记上,像在确认一条终于浮出水面的线。
“他不是偶尔维护。”她说,“他是一直在改。”
许沉的背脊一点点发冷。
总册摊在桌上,空白页、补记页、被删页、借阅登记,全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串成了线。那些原本只在夜里零散发生的删改,到了这一刻,终于有了同一个方向。窗外的回潮还在继续,远处某层楼的灯忽明忽暗,像有人正从很深的地方往回走,步子很轻,却越来越近。
而林见夏已经重新低下头,开始一页一页往回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