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进格物堂,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些空桌子。
十四个人,今日会变成十九个——五个儒门弟子,还有四个佛门弟子,听说下午要来。
道门的早就来了,李淳风、李昭月,还有那四个太史监的官员。
三教齐聚格物堂。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格物致知,实事求是。”
写完了,退后两步,看着那八个字。
笔画还是很粗,还是很歪,但他觉得比昨日好看了。
袁天罡从门口走进来,站在最后一排,把双手背在身后。
“公子。”
苏无为转过头。
“三教支持你,你不欢喜”
苏无为想了想。
“欢喜。
也不欢喜。”
“哦?”
“欢喜的是,格物学堂终于站住了。
不欢喜的是——
”他顿了顿,“以后要应付三教的人,比应付太子党还累。”
袁天罡笑了。
那笑容很深,像一口井,看不见底。
“公子,你这话说得不对。”
“哪里不对?”
“三教支持你,不是让你去应付他们,是让你去用他们。”
袁天罡走到讲台前,拿起一根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用”。
字写得很漂亮,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
“佛门的人,可以帮你翻译西域的典籍。
道门的人,可以帮你研究炼丹术。
儒门的人,可以帮你整理文献。
三教各有所长,你把他们用好了,格物学堂就不是三十人的小学堂,是三百人、三千人的大学堂。”
苏无为看着那个“用”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袁师,您这是把小子架在火上烤啊。
三教都支持臣,臣要是教不好,岂不是得罪了天下人?”
袁天罡把粉笔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公子多虑了。
三教支持你,是因为你有真才实学。
你若教得好,三教都脸上有光;你若教得不好,那是他们看走了眼,与公子何干?”
苏无为无语。
这老狐狸,把锅甩得干干净净。
袁天罡笑着走出格物堂。
道袍在风里飘了一下,消失在门口。
苏无为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黑板上那个“用”字。
用。
他拿起粉笔,在“用”字旁边写了四个字——“用好用对”。
退后两步,看着那四个字,笔画还是很粗,还是很歪,但他觉得比“用”字好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黑板上,照在那十二个字上——“格物致知,实事求是。
用好用对。”
他放下粉笔,走出格物堂。
站在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绿油油的,在风里摇。
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他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八日又六个时辰。”
“根脚差事:道统传扬——当前一百六十二/一千(新增:三教旁听者五人)。”
“三教支持:佛门、道门、儒门已达成共识,格物学堂获得三教背书。”
他收了光幕,转过身,走回格物堂。
下午还有课。
讲力学。
用弹弓讲“绷紧的筋”转化为“飞出去的劲道”。
弹弓他做好了,用桃木做的,皮筋是牛筋的,拉起来很费劲,但打出去的泥丸能飞很远。
他站在讲台上,等着学生来。
头一个来的是颜师古。
他走进来,在第三排坐下,翻开书卷,拿起笔,等着。
第二个来的是李淳风。
他在第一排坐下,拿出罗盘,放在桌上,等着。
第三个来的是法琳的弟子,一个年轻的和尚,穿着灰色的僧袍,手里捻着佛珠,走进来,在最后一排坐下,闭着眼睛,等着。
一个接一个,十四个人变成了十九个人。
十九张桌子,坐满了前三排和后三排。
中间空着几排,像一道河,把前三排和后三排隔开。
苏无为看着那些空桌子,忽然笑了。
“今日讲力学。”
他拿起弹弓,拉满,松手。
泥丸飞出去,打在墙上,啪的一声,碎了。
十九双眼睛看着那面墙,看着墙上那个白色的印子。
苏无为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力”。
粉笔吱呀一声,没断。
他退后两步,看着那个字。
笔画很粗,很歪。
但他觉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