颗是吴师弟。但她知道他们在。
她抽出腰间佩剑,轻轻抹了抹剑脊。这把剑陪了她十年,砍过鬼,斩过妖,救过人,也杀过人。剑身有道缺口,是那次挡姚德邦符咒时崩的,一直没换。
“赵师兄,你最爱喝米酒。”她低声说,“上次你说要请我喝一坛,结果喝到一半就睡着了,嘴上还嘟囔‘雷法第三式’。”
她顿了顿,嘴角动了下,像是笑,又不像。
“钱师兄,你的丹炉还留着灰呢。我昨天去看过,火早就灭了,可那股药味还在,呛人。你说过‘丹成一口,活人千命’,现在没人炼了,可灰还在。”
夜风扫过坟头,吹得纸钱灰打着旋儿飞起来。她伸手接住一片,捏在指尖,凉的。
“周师弟,你走前刻的那道咒,我去看过了。血写的,渗进石头里,洗不掉。你说你要把自己炼进去,我还骂你傻。现在想想,你才是最明白的——有些东西,不死透了,留不住。”
她把纸钱灰搓碎,任风带走。
“吴师弟,你总躲在后面,话少,事多。那次我摔伤腿,是你默默背我去医堂,一言不发。后来我才听说,你夜里偷偷练剑,就为了护我们。你说你不是最强的,可没有你,我们走不到最后。”
她把剑收回鞘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我不走。”她说,“我就在这儿,让你们知道,还有人记得。”
月亮升起来,半缺,挂在松树梢上。她没动,也不觉得冷。困了就闭眼调息一会儿,醒了继续坐。山里偶尔传来猫头鹰叫,一声两声,格外清楚。
她想起小时候随父亲走镖,夜里宿在荒店,爹总让她守前半夜。她说怕,爹说:“怕也得睁着眼,闭眼的镖师活不过三天。”她那时不懂,现在懂了——睁着眼,人才算活着。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山里雾蒙蒙的。草叶上全是露水,沾在裤脚上,湿漉漉的。她起身,整了整衣袍,把佩剑拔出来,插进主碑前的土里,剑柄朝上,像根旗杆。
她对着墓碑行了三拜礼,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三年。”她声音清晰,“每日清扫,每夜守灯,若有风雨,必先护碑。此誓天地共鉴。”
说完,她从腰间解下那个旧符袋,褪了色,边角磨出了线头。这是六人结义那天,她亲手缝的,每人一个。她把它系在剑柄上,打了死结。
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纸符,边缘已经泛黄,是用六人共用的最后一叠符纸画的。她蹲下,把符贴在主碑正中央,用手掌压实。
“这是最后一次用这纸了。”她说。
然后她拂去碑上落叶,盘膝坐下,双目微闭,开始调息。
晨光一点点漫上来,照在剑柄上,符袋晃了晃,投下细长的影子。鸟叫起来了,山外有人声,远处茅山宫观的方向,隐约传来刨地的声音。
她没睁眼。
她知道孙孝义已经开始干活了。他不会等,也不能等。他是要建庙的人,得赶在春荒前把地基清出来,得在雨季前搭起棚子,得让后来的孩子不用跪三天才有碗热汤喝。
而她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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